第4章 醉酒(一)(第2/3页)

“兄台,你好像真的很关心太子。既如此,你怎不去东宫投帖?”

奚融低叹:“我怕被人戳脊梁骨。”

一旁姜诚:“……”

可怜的姜大统领再也控制不住,一口茶卡在嗓子眼,咳咳咳起来。

顾容则大为意外:“兄台怎会有如此想法?”

奚融垂目转着酒盏:“小郎君不也说了,没什么人去东宫投帖。我若去了,岂能不遭人指点。而且,我自幼身患怪病,就算去了,怕也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

“怪病?”

“没错,一种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病。”

“不能治么?”

“不能治。它已侵入我骨血深处,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

顾容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不得已的苦衷。

难怪只是萍水相逢,就对他一个陌生人倾吐这么多的心事,还主动请他吃东西。

他也没什么宽慰人的经验,便道:“若有选择,谁愿疾病缠身,太子若因此轻慢兄台,便证明那太子也是个有眼无珠、不知惜才的,不配为良主。”

虽知少年是无意,姜诚还是本能护主:“小郎君,你怎么说话的。”

“这、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顾容眼睛调皮一弯。

“放心,这种贩夫走卒聚集的地方,那些贵人们是不会过来的。这一案就坐着咱们三个,你不说,我不说,天不说地也不说,太子如何会知道。”

“而且这位兄台,我也是为了宽慰你朋友,你该和我站到一处才对,怎么还吓唬我。”

姜诚两眼望天。

想,这小郎君,上下嘴皮子一碰,怕能迸出花来。

难怪四处坑蒙拐骗骗吃骗喝。

奚融倒似宽解愉悦很多,唇角一勾,道:“小郎君说的不错,他该罚。”

一面让姜诚自己罚酒,一面抬臂握起酒坛,将二人的酒碗满上,道:“今日听小郎君一言,令我豁然开朗,受益良多。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与小郎君一见如故,今夜——”

“今夜,咱们就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顾容笑吟吟接道。

语罢,先端起酒碗,饮了一大口。

感叹:“好酒!”

年轻郎君生着一双极漂亮的眸,笑时眼尾轻挑,让人联想到簌簌绽开的桃花。

奚融挑眉:“小郎君酒量很好?”

“自然!”

顾容广袖舒卷,一脸豪气。

“如此良辰,如此美景,还有兄台这样好的‘他乡知己’对饮,若不尽兴而饮,岂不辜负上天美意。”

“我先敬兄台一碗,就祝兄台疾病早消,如愿以偿!”

……

一刻后,姜诚看着不过只喝了小半坛酒,就醉倒在案上的少年,一言难尽道:“这小郎君,还真是满嘴鬼话,没一句靠谱,殿——公子,现下,怎么办?”

“不用管我……”

少年一侧脸枕在臂上,仿佛听到了,摆手道:“我自己会回去……”

“兄台慢走,慢走,我恐怕不能送你了……”

“你,好好治病,千万莫自暴自弃……”

姜诚:“……”

客人已散得七七八八,老汉过来收拾食案,一看这情景,垮下脸:“我说小公子,你怎么又醉啦。”

“我没醉!”

“阿翁,你休要胡说!”

少年激烈反驳。

姜诚头回见这样的醉鬼,不由叹为观止。

奚融则搁下酒碗,偏头问老翁:“他经常醉倒?”

“是啊。”

老汉一脸无奈。

“明明没多大酒量,还学人豪饮。”

“不过公子不必担心,让他睡上一两个时辰,他自己就起来回去啦。”

看来还真是惯犯。

姜诚转头低声恭敬道:“殿下,时辰不早,您该回去了。”

此间鱼龙混杂,他们又没带其他护卫,姜诚不免担心起殿下安全问题。

奚融没动,而是再问:“老人家既与他相熟,可知他家住何处?”

老汉摇头。

“这就不晓得了。”

“咱们做生意的,哪儿能细究客人的事。”

老汉收拾妥当,自弓身煮面去了。

“去讨碗醒酒汤来。”

奚融吩咐姜诚。

姜诚不敢多问,应是,起身去办。

一碗醒酒汤下肚,顾容果然清醒很多,见奚融还坐在对面,不由笑道:“兄台,你怎么还没回去?”

“天色已晚,我送小郎君回家吧,小郎君家在何处?”

奚融问。

“家?”

顾容一臂撑额,长袖垂在案,晃了晃脑袋,似在认真思考,片刻后,摇摇晃晃站起来,转身往后面河的方向一指:“我去那里向朋友借助一夜便可,明日再回,不劳烦兄台了。”

他显然醉意未完全消解,拱手作了个礼,就先一步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