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报到(第5/10页)

“呸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们都站在这里了,都来到这儿了,以后肯定只会越来越好!”

“在人间的时候,德卿姐姐虽然也很照顾我们,还选了我们当官,但一走出去,发现除德卿姐姐所辖,外面所有的官吏都是男的,和我们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群体,这种感觉实在太难以言说了。”

“就好像……我们是汪洋中的一块孤岛。一旦有个什么疏忽,汹涌的潮水就会涌上来吞没我们;但即便没有潮水的逼迫,这块孤岛只要接不到陆地的壤,总有一天也会被吞没。”

“既然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人间截然不同,那岂不是说明,我们能够毫无障碍地在这里大展拳脚了?”

“那我可得重新想想我能干什么……奇怪,真的没出个什么差错把我也一起带上来吗?神仙是不会死的,那带上我们这帮仵作干什么,总觉得莫名心虚,感觉自己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

“别担心,德卿姐姐刚刚去跟两位将军交涉的时候,不是打听到了嘛,现在天界是能干实事的北极紫微大帝等人当家,这种人定不能见下面有吃空饷不干活的人,肯定会想办法给我们找事做的,我们再耐心等等,看看有没有人来接我们,没有的话,我们再去打探消息。”

她们越说越热烈,越说越充满希望,因为全新的未来已然在她们眼前徐徐展开。

然而就在这一片大好的形式里,王贞仪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在作为权力中心的京城为官数十年间磨炼出来的政治嗅觉,开始发挥作用了,她终于得以触及潜藏在这看似乐观的表象下的危机,以及某种正在酝酿着的、更宏大也更暴力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开天辟地,养蚕纺衣,逐日取火,开国建邦,这一桩桩难道不都是顶天立地的伟业吗?人文始祖,教化万民,衔石填海,造字治水,这一件件难道不都是流传千古的佳话吗?

北魏的述律平难道不曾立下女官的制度?前朝莲公梅相的教学,难道不曾惠及最底层的人民?尤其是梅相贺贞,每逢初一十五便讲学道中,凡有心之人均可前往听训,乃至她的学派都影响深远,只数年间,朝廷上下便有三千门生女官。

茜香的开国皇帝和梁将军,难道不曾一手缔造出太平盛世?她们的船队最远都到达过满剌加国,还为南方广大农民带回了更适应湿热地区的、一年三熟的稻种。

——可为什么,后世的传说里口口声声说的都是男人,只数代变换后,女官的身影便又被排挤去了权力的边缘?为什么无数人吃着她们带回来的良种,但她们喂饱了千万张嘴的绝世功绩,却罕有人提?

霎时间,王贞仪浑身一抖,只觉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一桶雪水来。再结合之前名为霍腾西的老妪所说,自己是“九天玄女化身”一事,她终于得以明晓,自己被接引归来的真正原因:

从表象上看,是她的勤政爱民感动了天地;但从根源上看,则是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才会请古往今来都坚定站在造反的平民百姓阵营里的九天玄女归来!

因为,谁占据主导地位,能被后世记住的名字就是谁的;谁手里有权力,那么能够流传下去的神话传说与历史功绩的主角位置,就是谁的!

普及教育没有用,赋诗酬和没有用,开设学校没有用,设立女官也没有用,因为“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思想,最终一定会用软刀子把她们逼回去。

在没有绝对力量的压制时,所有的革命果实都存在着被窃取的风险,因此,想要完成真正的变革,就只有用暴力去对抗暴力!

——那么,在天界是不是也发生过这样的暴力抗争,才能确保所有人都绝对接受并全心全意拥护了“女人天生就该掌权”的这一概念?

在王贞仪思及此事的一刹那,自她飞升上来后,便始终安安稳稳牵系在她腕间的那段绢帛,便无风而动,凭空生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引着她向天门的方向走去。

王贞仪下意识便回头去看跟她一起上来的姐妹们,却发现一位红发高冠、深衣玉带的女子,已然朝着这帮刚来天界人生地不熟、如同小鸡仔一样抱团在一起的小官小吏迎了上去。

虽然她看不清这女子的面容,然而她周身萦绕的那种如水波般温柔,却又如一望无际的汪洋般威严浩瀚的气质,便已能让人见之心折。

等到此人在王贞仪身后开口,安抚还在追问“德卿这是要去哪里”的众人时,王贞仪腕间绢帛的牵引力也松了一瞬,似乎也有“让她听清楚此人品性可以安心”的考量在里面:

“诸位,且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