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后续:这便是他剩下的全部故事。
柳毅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洞庭湖旁边的那颗大树下,衣服干爽,周身上下半点水汽也没有,甚至就连腰带,都是自己之前系着的那一条,而不是为了敲开龙宫大门更换的那条。
之前在水底见过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在幻梦中经历的无数重,似乎永远也挣脱不出来的迷宫,在柳毅醒来的一瞬间,便在他的脑海里尽数远去了,就像刚刚只是做了个梦一样简单。
他一开始还真把这件事当成了梦,又更换腰带,上前去敲门,但这次敲门的时候,却莫名带了点紧迫的、愧疚的感觉:
我怎么就睡过去了,真是该死啊!本来就耽误了时间,要是继续延误下去的话,万一那求救的人被硬生生折磨死了,就都是我造的孽……不能这样,得赶紧敲开龙宫大门,找人去救她才行!
可不管怎么敲,都不会再有人从树下分波而来;也正是在柳毅剧烈锤树的时候,忽然有某种东西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便看见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碧玉箱子。
只见这箱子分外精美,就连上面刻的纹路都栩栩如生,一眼望过去,那水波纹和祥云的纹路,仿佛都能立时舒卷起来一样;碧玉的成色也好,即便眼下,天光尚未大亮,可仅就着这么点余晖,这莹莹的玉石,都能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地间,折射出一道碧色的光影。
柳毅将这只小小的碧玉箱子放在掌心,掂量了两下,不无遗憾地心想,哎,好是好,但未免也太小了些。
说来也怪,如果换作以往,这个念头肯定要萦绕在柳毅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就好像他自从接了洞庭龙女的书信,就处于一种格外拧巴的“我要送信,我要用这次机会为自己赚到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但我还要站着把钱给挣了”的纠结状态中一样,这个“他们虽然给了我报酬,但这报酬是不是太少了,总觉得他们是在看不起我”的念头,少说也得在他的脑海里待上小半年才能消失。
没办法,因为自古以来,穷苦的文人都是这样的,又想要气节又想一步登天,主打的就是一个自我矛盾式的拧巴。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梦境中被磨砺了太多年的缘故,柳毅的心性在这一刻,成功达成了历朝士人追求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状态,相当豁达地想,哎,这么大就这么大吧,没事,有就行。都行都好都可以,无妨随便没问题。
在“随便,都行”的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柳毅就发现,手中的这个碧玉箱子竟然迎风就长,很快就变得他两只手都拿不下了,就好像这玩意儿能够随心意变化似的。
总之,不管这口箱子是刚刚成功解压缩完毕,还是真的能够随着拥有者的心境而变化,都结结实实地把他给唬了一大跳,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柳毅还是懂的。
他赶忙松开双手,这口沉甸甸的碧玉箱子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柳毅也顾不上检查这口箱子和里面的宝贝有没有被摔碎了,只死死地盯着这口箱子,在确定它离开了自己的双手后,就没有继续变大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解下外衣,把它给包裹了起来,扛回家去。
等回到家中后,柳毅再度触碰到了这口箱子,果然它又开始继续变大了,直到变得和正常的箱笼一般大,才堪堪停止了下来。
他望着面前流光溢彩、分外华美的这口箱子,甚至都不用再打开它,检查一番里面的珍宝究竟和自己在梦中见到的是否一致,因为单看这口箱子,把它切割开,分成小块卖出去,都已经是价值连城的报酬了。
而龙宫并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就减少了赠给他的谢礼,被装在箱子里面的东西,依然是足额的,什么夜明珠、琥珀盘、红珊瑚……金银珠宝,绸缎玉器,应有尽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道不完的珍奇异物。
于是柳毅赶忙从中取了几副珍奇摆设,前往附近的珠宝和古玩店里试图回收。他明明已经拿的是里面最不显眼、最低调的物件了,却在摆上台面的一瞬间,便引来了众人的连声称奇:
“好大的珍珠!看这个满室生辉、光晕如云的架势,莫不是从南海的巨蚌中开出来的?如果是母珠的话,那就更值钱了,没个几百两黄金都拿不下呢。”①
“我倒是知道有个方法可以验母珠,只要把随便什么珠子和它放在一个盘里,这些珠子就都会朝它聚拢过去,黏在上面,就像孩子依恋母亲一样,所以叫珠之母嘛。怎么,可要验上一验?”
“你那珠子算什么,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俗物罢了。哎哟哟,看看这件匕首……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分明就是当年,专诸刺吴王僚的时候,所使用的鱼肠短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