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龙女: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第4/18页)
如果娜迦思考问题的观点,依然和以前一样的话,就会认为在这三人中,情况最危急的是最后一位柳子华的妻子;但有新天界的改革在前,又有她从秦姝手中接过的新火种为帮手,使得她能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三人中,最需要帮助的是到底是哪一位。
在娜迦做出了这个选择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虚空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发出一道清脆的、铿然的大声。
她挣脱的,不仅仅是天界带来的、自上而下的认知束缚,更是人类世界的认知,对同样生活在人间的非人类群体的束缚和绑架。
有着千百年之久历史的幻梦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震碎,使得娜迦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番话的含金量——
“女子在结婚以前,需预备够足自己生活的知识和技能,以此为最小单位。”
“中国妇女所受的压迫形象地概括为政权、族权、神权和夫权。夫权压迫是妇女较男子更多承受的一重束缚,‘男子支配’是妇女所受压迫的特殊性之所在。”④
她不知道这番话是从什么人口中说出的,更不知晓此人在日后的中国近现代史纲要里,占有何等重要的位置,甚至在高等学府中,不管何种专业,必然会专门开设一堂用来解读和学习此人思想的课。
但至少这一刻,蕴藏在这番话中,振聋发聩的公义,完全能够跨越千百年的时光,跨越已经渐渐变得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将蕴藏在其中的道理,传到这枚火种眼下在人间,唯一的也是第一的学生心中:
“宪法与制度,只能在理论上为男女平等提供制度保障;社会主义革命,只是从制度上解决了财产占有方面的男女不平等;而妇女对于生产资料的支配权与使用权的获得,则是占有权的另外两个方面。”
“制度解放尚是初步解放或解放的第一步,想要完成彻底的解放,就要发动妇女参加劳动,继续走与生产相结合的道路。只有发动妇女投身社会主义建设,妇女才能切实掌握对于生产资料的支配权与使用权。”
于是娜迦一刹那心有所感。
她回想起这些年来,听闻的秦姝在天界做出的一系列改革,终于认识到了她的布局有多长远:
在数百年之前,在还不是北极紫微大帝的、只是一介最初级文书官的警幻仙子,在将“勤政”这个概念提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要让所有因为种种原因失去权力的人,回到她们的工作岗位上,拥有她们生来就该拥有的东西了!
所以织女云罗在从“织女牛郎”的红线安排中挣脱后,便再也不曾浪费过自己的时间和天赋,不废织绩,全力以赴;而金光圣母朱佩娘在和昔日的丈夫渐行渐远、离心离德之时,只感伤了很短暂的、近乎于无的那么一点时间,就继续和她的新战友朱孛娘一同,继续投身到工作中去了。
所以白素贞在从“许宣的妻子”这个身份里离开之后,不曾怀念半点过往的时光——虽说也没什么好怀念的——而是积极担负起了自己作为太虚幻境一员的责任;而她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现在不管是她还是青青,走出门去,谁还敢说她们半句不好,谁还对妖怪们有什么意见?
娜迦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权力”的边缘,然而,这种虚无飘渺、不好琢磨的感觉,想要立时转化成行动,未免有些过于抽象了,颇有种“第一天上任的公务员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应该从何而起”的局促感,便只能对秦姝求助道:
“还请秦君教我,我要从什么地方入手,才能真正地解救她们、帮到她们?我要怎么做?”
在娜迦的急切疑惑声中,玄衣紫袍的女子舒广袖,便有如绸缎般流泻的星光从她衣袖中洒下,随风舒卷,宛如一朵璀璨的、温柔的云。
她不需要纸墨笔砚,只要心念一动,便有细细长长的文字在上面成型。有别于大篆的古奥庄严,蕴藏在女书中的力量,则更为蓬勃、更为尖锐,因着这才是从最古老的混沌与太古中,一路传下来的力量:
“告八方土地,天下龙族,凡闻此令者,不得耽搁,立召立从——”
“宣,东海琼莲三公主来洞庭湖觐见。”
秦姝话音刚落,便有一道清风从她手中跃起,随即向着东海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沿途卷起风沙落叶无数,萧萧飒飒,如千万条蚕在一同啃食桑叶。
气势汹汹,整齐划一,因此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就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和声音里,又有着某种格外震撼人心的、能够用“集体”这一概念去诠释的东西。
这道风的速度有多快呢?它跃入空中卷下第一片落叶的时候,正在娜迦旁边,跟她一起看书的那位同为龙族的小姑娘,刚刚不经意打了个有些犯困的哈欠;然而,在这缕清风、这道诏令,带着秦姝刚刚指名道姓要的“东海琼莲三公主”来到洞庭湖境内的时候,第一片落叶甚至都未曾落地,连带着那位年轻侍从的张开的嘴巴,都没来得及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