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甘:生死一局棋。(第3/4页)
可秦姝只是做了上前一步这样一个微小得不能再小了的动作而已,刹那间,所有神仙的注意力便统统集中在了她的身上,目光炯炯、光明正大地死死盯着她看,无数双眼睛眨也不眨。就好像接下来,她哪怕只是咳嗽一声,这些话语都会被记载为开天辟地以来不容拒绝的真理一样。
——什么是权势?这就是权势。
秦姝从高处俯视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的东王公,还有在一旁气急败坏又格外心虚、战栗不已的周御化身,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
她当年刚来到三十三重天的时候,还从玉皇大帝那里接过封赏;在她参与的第一次凌霄大会上,北极紫微大帝还跟她温和地打过太极。
可风水轮流转,现如今,已经是她要开口,引领大局,顺带决定这两人生死的局面了。
于是秦姝打断了东王公还在替自己辩解的絮语,温和、冷静而不容拒绝地开口:
“此言差矣。”
东王公和周御化身齐齐抬头,胆战心惊地望向她,似乎还有人在嗫嚅着双唇试图求饶,在抖着嗓子,说些什么“看在我以前提携过你的份上”之类的空话。
可玉阶尽头的位置和下面的距离实在太长,这把椅子的位置实在太高,秦姝根本看不清这两人试图求饶的动作,只平静继续道:
“不是‘天要亡你’,是人民的力量要毁灭你。”
“不管你想怎么建设天界,不管你想怎样扶持自己的权力,总之,在你浩瀚无垠的蓝图中,在你雄心壮志的规划里,你都不能把女人当成耗材。不懂得善待女性的任何集体都没有未来可言,因为只要是活着的存在,就会一直进步,如此,蒙骗、暴力、压迫与征服便不是长久之计。”
玄衣女子望着玉阶之下,那两张按理来说,应该十分狼狈愚蠢、却又因为距离太远而完全看不清的面容,低叹一声:
“所以你命中注定要灭亡,因着这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哪怕是人类,都懂得‘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的道理。”②
“事已至此,多说何益?不如去了。”
此言一出,东王公和周御所有的动作与神情,便齐齐停止了,“生”的颜色开始从他们的身躯上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死”的虚无与崩解。
太虚幻境之主并不管辖生死轮回,因着但凡是经由这条路径的生灵,便还有投胎转世的可能,故而这一幕的出现,是太古的高禖神的职权在发挥作用:
世间万物,自有天时,各得其所,繁衍有序。
这一现象体现在后世的人类科学里,就是只有“孤雌生殖”的现象,而不见“孤雄生殖”,哪怕是从实验室里强行诞生出来的“孤雄生殖”的产物,也只活了短短数日;体现在这一刻,便是东王公与周御化身的齐齐灰飞烟灭,甚至都抵不过高禖遗孤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宣判,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什么是力量?这就是力量。
玄衣女子定定凝视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到头来,也只是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心想,啊,竟然真的是这样。
她在察觉牛郎织女、白蛇传和田螺姑娘的传说,与流转至后世的有所出入后,便立刻去查询了玉皇大帝的家眷情况,为的就是证明“云华三公主是玉皇大帝的妹妹”这个事实其实有漏洞。
但秦姝万万没想到,这一下可不是自己预料中的“小打小闹,拔出蛀虫”的级别,属实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撬动整块大陆,把整个天界都给一锅端掀翻了。
一刹那,前尘往事扑面而来,漫长的时光和鲜明的对比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重量,那么沉重又那么轻盈,就这样累累压在她心头,压得她竟半晌无言,因为言语的重量实在太轻太轻:
她在刚来到陌生的天界的时候,为了给受害者争取应有的人权,为了处罚加害者,需要引经据典和旁人辩论数个来回,才能按照正常的法律把牛郎打下十八层地狱受苦;可如今,她只要一句话,便能判处对曾经的天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者的死刑。
昔年瑶池王母曾站在她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成为她的靠山,让她有底气和玉皇大帝对赌;如今,她便如约归来,以同样的庇护者与同伴的姿态,站在瑶池王母的身后,成为她最可靠的助力。
在定下以人间为棋盘、两位白水素女为棋子的赌局的那一刻,曾经煊赫一时、高不可攀的天界至高统治者,能想到自己会有今日么?怕是想不到的吧。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棋局竟然还是他自己主动提起来的。
——什么是命运?这才是命运。
兜兜转转,尘埃落定。
山河千古在,城郭瞬时非。荣辱转头空,生死一局棋。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