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瑶姬:大道不死,故我长生。
他刚一动这个念头,便觉心中有如一万只鼓齐齐擂响震鸣。
东王公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和昔年悖逆篡位的少昊无异,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为了尽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了,东王公赶忙对面前的老巫追问道:
“敢问你们前任主君的姊妹,化身而成的顽石身在何方?”
老妪不疑有他,便给东王公指了个方向:“往那边去,她在我们部落里最高的山上。”
东王公道谢过后,便循着老妪给出的方向赶去。行了半日后,果然见一高山,笔峰挺立,曲涧深沉,花木争奇,松篁斗翠。①
不过这座山的美景都不算什么,因为在目光敏锐的神仙眼中,有着比区区风景更引人注目的东西:
一块人形的石头立在山峰上,原本应该是人类面孔的部位,遥遥望向远处;若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能见到河泽奔涌,万物竞发——那是她的姊妹曾经远行治水的地方。
空中还回荡着如泣如诉的空灵歌声,简短的“候人兮猗”四个字在淙淙水声的应和下,回荡了一遍又一遍,只可惜,不管是唱起这首歌谣的,还是被这首歌谣所祝福、所期盼的,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东王公心生感叹,缓步走上前去,在这块顽石的面前深深拜下,恭恭敬敬道:
“见过尊驾。”
他虽然尚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对一块顽石如此执着,但他“想要挣得一席之地”的想法,早已在冥冥中为他做出了选择:
如果自己的身份因为发源于地之浊气而被忌惮,那攀一门足够有说服力的亲戚为自己撑腰,不就行了?
这块顽石看似毫无生机——也是,毕竟如果它只要还有一丝复苏的机会,按照女人们永远不会放弃同类的习惯,就一定会将她唤醒再带回部落——然而东王公却灵机一动,想出了某个缺德又可靠的办法:
已经逝去的人,是不可能被人间的感情和牵绊打动得起死回生的。
可我只想要一门足够显赫的亲族,好让我有个依靠,那我又为什么非要指望,从这块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亲情不能唤回亡者,但责任和义务却可以催逼出全新的神灵。
于是东王公灵光一闪,对这块顽石再度拜下,恳切道:
“尊驾与姊妹携手同心治水之功,我等便是在三十三重天,也有所耳闻。如此高义大德,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但尊驾有所不知,之前明明已经被治理好的水患,在近些年来又有复辟之势,引发的人类伤亡不知凡几。哎!若是姒氏还在,见到此等情形,不知该有多伤心。”
这话倒也不能算东王公说谎,因为他正是为了引渡最新一批被洪水带走生命的人类亡魂而来的:
“还请尊驾怜悯我等,且动一动身吧。因着此时,天界与人间之间互不相通,除我这般专门负责协理人类生死轮回之事的神仙外,任何存在都不得下界,自然也无法对人间的惨况施以援手。”
“尊驾生前曾是姒氏的姊妹,死后英魂不散,驻守在此,护持多年,自然是一等一有担当的人物。可若没有尊驾出手,你们曾庇护过的城池和人民,怕是就要在接下来的洪水中再度毁于一旦了。”
随着东王公的话语出口,原本毫无生机的顽石上,渐渐裂开一道缝隙,万千烂漫金光从中涌出,簇拥在顽石周围,久久不散,祥云紫气平地而起,分明是全新的神灵将要降世的征兆。
东王公见此情形,心下大喜,想道,幸好她们都是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家伙,否则的话,这一套还真不能管用。
于是他又趁热打铁,深深拜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动容道:
“还请尊驾救她们一救!”
东王公话音落定后,那块在此地默默伫立了十余年,似乎日后也会一直这样沉默坚守下去的顽石,陡然从中裂开,迸发出一阵令人目眩神秘的辉光。
一刹那,祥云簇拥,香雾环绕,在冲天的金光和紫气中,一位披锦绣罗衣、着明珠之屐、曳雾绡轻裾、佩芳霭幽兰的女子,从碎为两半的巨石中现出身形。②
她的双眸是与澄澈的湖泊一般的碧蓝,只要望去,便宛如置身汪洋;她的周身萦绕着湿润的水汽与云雾,这便是后世人在提及她的时候,永远都避不过去的、最关键的描述,“旦为行云,暮为行雨”。
而与此同时,远在天界的神灵们,也感受到了这位仙人的诞生,知晓了她的名号。
因着她在她的姊妹姒氏平定洪水之时,曾以歌声遥祝平安,又在后方为她安定部落,因此,姒氏的功绩,便也一并记在她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