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戏:京中争唱《玄衣侯》。(第3/8页)

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穿麻袍,手握藤杖的老人颤巍巍地指向秦姝,语重心长道:

“感情这把刀没砍到你身上,你是不疼的。真君莫要嫌弃小老儿说话难听,我只问一句,如果换做要死的人是你,你还能这样神态自若地在死前都要把工作做完吗?”

秦姝沉默了片刻,理了理衣袖,正色道:“是的,我可以。”

北极紫微大帝和符元仙翁难得达成一致,下意识便要齐齐开口反驳:

你才多大?你都见过什么人,什么事,有什么见地,就敢这样说话?忒托大了,也不怕凉风闪着舌头。

可这些辩驳的话语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们看清了秦姝的神情。

这位六合灵妙真君,往日里对着天界这一缸子真假掺半的咸鱼时,多多少少总是有点“怒其不争”的督促意味在里面。

哪怕她的神色再温和,神态再稳重,可只要有了这种意味在里面,便叫人下意识就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偷懒了。

别人看不出来,可北极紫微大帝是看得出来的,要不怎么现在几乎所有人一看见她,就会下意识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天来的工作有没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呢?

然而眼下,她往日身上常有的这种感觉已然全都消失殆尽,甚至连带着之前那种冷静而镇定的感觉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切实经历过“死亡”后,才有的萧瑟与平和:

“如果说我真有什么不甘心的话,那也不是为了我的‘死’,而是为了我未竟的身后大业。”

在这种恬淡、悠远而寥廓的神色面前,一瞬间,北极紫微大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天高地远,宇宙无穷,却兜兜转转,无处可去。

符元仙翁只能隐隐感受到秦姝说的这些话是真话,半点儿都不掺假;可正是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一点,心中的难以置信之意就更浓重了:

“你——”

北极紫微大帝突然抬了抬手,制止了符元仙翁所有的未竟之语,疲倦道:“好了,不必多言,你且下去吧。”

玄衣散发的女子站在瑶池玉阶上,自上而下地看向紫衣星冠的北极紫微大帝。有那么一瞬间,北极紫微大帝甚至觉得,这位六合灵妙真君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怜悯之情:

“帝君,你着相了。”

在两人遥遥相对而视的那一刻,秦姝分明回想起她初登凌霄宝殿时的风景:

雷公电母刚从人间处置完牛郎回来,玉皇大帝也认可了对她的封赏,北极紫微大帝更是愿意为她发声、替她说话……那是多好的和平时光啊,好到她几乎要认为,都不必发动一场自下而上的、彻底的改革,只要在原有的基础上略作改动就行了。

所以这些年来,她始终在对《天界大典》修修补补,试图将天界的风气掰正过来;可在发现,就连一度被自己认作“能做实事”的北极紫微大帝,都懈怠了对手下幽冥界的管理后,秦姝终于发现自己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在走弯路,做无用功。

好梦终究是要醒的,总是要面对真相的。就好像在她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救亡图存的洋务运动和戊戌变法都因为不彻底而失败,于是到头来,只能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能不破不立,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符元仙翁被自家上司堵得面色铁青,只得悻悻回到队伍中去,只不过他回去后的待遇可就比千里眼和顺风耳差太多了,众人就像是避瘟疫一样避开了他,在符元仙翁的身边硬生生造了个半径三米的真空圈出来。

符元仙翁虽说没有千里眼那样的神通,但终究也不是瞎子,见此情形,便愈发忿忿,愣是顶着周围人“不不不你别过来别碰我”的惊恐和排斥的眼神,随手抓住了个同僚的袖子,怒气冲冲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难不成是觉得我失势了,便要趋炎附势到这种程度,绕着我走把我孤立起来,就能讨好陛下么?”

之前已经说过了,符元仙翁的位置排在队伍的末端;很不巧的是,和他一同排在队伍末端的,还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两人。

这不,眼下被符元仙翁抓住了袖子的,正好是高氏兄弟中的高觉顺风耳。

只见顺风耳面色胀红,一边努力把自己的袖子从符元仙翁手中抢回来,一边顶着周围同僚投来的“你俩这算不算是窝里斗”的调侃眼神,恼羞成怒道:

“仙翁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哪里有孤立你,只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这才站得离你远些,免得沾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被顺风耳这么一提醒,符元仙翁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