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准备:一次现场出分的题海高考。(第3/18页)

不过也幸好秦姝在他的神情有所变化的同一时间也开口说话了,这才让一不小心从表情上露出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谢母,不至于被这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管家给揪住,继续为难。

身为被议论的主角秦姝的面上倒没有多少被冒犯的、不愉快的神色,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己把之前提出那个问题给回答出来了:

“那看来是没有的。”

这位管家半点没能察觉到,潜藏在秦姝温和表象下的逐渐逼近的杀机,还在漫不经心地嘟哝道:

“她一家都是从河南那边逃荒逃来这里的,我能给他们口饭吃,还收了他们的女儿,让这一家人不至于全都饿死在要饭的路上,就已经很不错了,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区区一个小乞丐而已,她也配?”

然而正在他这般大放厥词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掩饰自己神情的谢母因为试图缓解这种“不小心听到了别人家的家事,虽然觉得这人说的全都是狗屁,但却不好当面顶撞,因此不得不找点别的事情来干以缓解这种压力”的尴尬状况,眼神在这间书房里漫无目的地飞快转了好几圈:

就好像看见的东西更多一些,就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这只还在喋喋不休、嗡嗡乱叫的肥硕苍蝇的身上转移开来似的。

可好巧不巧,就是这么到处一看,她突然从秦姝面前的书桌上,看到了一本和满桌子的《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明算科的算术类书籍,格格不入的大部头:

《魏律》。

更巧的是,这本书不仅是打开的,甚至还正正好翻到了《盗律》那一卷中,对买卖人口的量刑标准:

掠人、掠卖人和卖人为奴婢者,死。①

与此同时,这本翻开的《魏律·盗律》的书页间,还夹着一片新鲜的桃花花瓣,且这片花瓣落下的位置也很有讲究:

它深深地埋在书页间,只露出一点微微带着粉色的边角,如果不特地注意这种细节,万万不能发现这么个清新的小点缀。

既如此,它就不像是被人特意放进去当书签的,倒像是在看书的时候,从窗外的树上无意间落下来,这才成为了这本书的巧夺天工的装点似的。

——总而言之,不管这片花瓣是被有意放在这一页当做书签的,还是在这本书的主人看书的时候,无意间从窗外随夜风飘进来的,至少有一点可以完完全全地确定,那就是这本书的主人,对北魏的法律定然知之甚详,至少对“买卖人口”的罪名十分了解!

一瞬间,就好像被这片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此处的桃花,开启了潜藏多年的灵智似的,还在低着头的谢母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察觉到了这位西席的用意:

……不对。她并不是真的在关心这位管家的家庭状况,也不是试图打听清楚小妾的来历后好“毛遂自荐”,而是在关心这位姑娘的来路正不正!

谢父谢母在世家里过了太久的好日子,因此对“买卖人口的合法合理性”的敏感度没那么高,毕竟大家都是受益的阶层,想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对下面的普通人造成了怎样的压迫,那也太高看他们了,恐怕得上个十几年的马列毛概公共课,才能把他们的思想观念给彻底扭转过来。

而且他们虽然是不受重视的旁支,但总归还是和谢家这个庞然大物捆绑在一起的。在本质的“立场相同”的情况下,就算他们对这位管家的言行心怀不满,也不会发展到“把他送进监狱”的最后这一步,而是只注意到他对己方造成的最直接的利益损害与侮辱:

你不能干扰我女儿学习,你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她没有用!什么,第十八房小妾?哦,那就小妾吧,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自来如此,便对么?进步归进步,但局限也是真的局限,这两者是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哪怕是在谢父谢母眼中,“受了十几年苦”的谢爱莲,因为她的特长在算术和心算的方面,不在律法的方面,因此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管家行为的不当之处。

而且她在於潜的时候,虽说没能在官场上有什么作为,只是个被供在家里当吉祥物的“当家主母”,但在此期间,她的日常生活也是出入车马、前呼后拥的,自然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趁着别人逃难的时候收了第十八房小妾”的这个流程有什么法律上的不对劲,只能对管家发出道德上的谴责:

你这么老这么丑,她那么年轻,是不是不太般配啊?而且你这叫趁火打劫,是顶顶缺德的事情,依我看,这桩婚事是不成的!

——可以说,谴责的行为是对的,但是出发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