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陈二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这家人,见老汉紧攥着刀一言不发,他一把扯下毡帽,露出硬朗的五官:“老人家,你不记得我了?”
看见那张脸,赵老汉一愣。
见他不说话,陈二牵着猎犬往前走了几步:“潼江镇于家,我,守门的其中一个。”
“您老,”想到当日的场景,陈二忍不住咧嘴一笑,指着他说,“捡鱼人,来给我们家夫人还‘鱼’来了。”
若说捡鱼,赵老汉这辈子捡的可多了。可说还鱼,他活了大把岁数就还了一个。
记忆如潮水瞬间涌入脑海,这件事除了他们自家人,就只有远在边关的于琳琅和一众下属清楚当日两方接头的细节。何况,赵老汉记忆力一向不错,几乎是他摘掉毡帽,露出完整五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起来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他是陈二。
当日在于家守大门的两个男子,一个叫陈大,一个叫陈二。瑾瑜说他们二人是和大将军一起长大、被冠以家姓的自己人。
自己人。
想到当初瑾瑜说的话,赵老汉紧绷的身体倏地一松,看着牵着猎犬走到跟前的一行人,他脸上露出一抹苍凉又复杂的笑容,轻声道:“原来是你啊,小伙子,真是许久未见了……”
“是啊,许久未见了。”想到他们离开后庆州府发生的事,陈二也是一脸唏嘘,世道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甚至算不上旧识,但能在此地再相见,他心里也是欢喜的,“你们这是烧啥呢?烧了好几日,给我们吓够呛,担心发生山火,连夜赶趟歇都没敢歇一路赶过去。”
“烧尸体呢。”赵老汉用平淡的语气说,“我们遇到了老虎,死了好几个人,尸体带不走,只能烧成骨灰带走。”
马大娘抱着怀中的坛子,她表情麻木,红肿的眼皮依稀可见悲意。
陈二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尤其是身上的伤,还有那张破烂的虎皮和肢解挂在板车上的肉,他多看了好几眼。不知是信了他的说法,还是没信,他点点头说:“我们在追几个逃犯,半路瞧见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那群人玩出的声东击西的把戏,没曾想居然是你们。”
就算明知是计谋,他们也只能过来一探究竟,燕临府是他们的地盘,这群人要狗急跳墙真放火烧山,就该轮到他们焦头烂额了。
虽然现在已经在焦头烂额了。
赵老汉心知他没全信,他们身上的伤就算有布条子遮着,但对活在刀淋箭雨里的人来说只一眼就能分辨是老虎咬的还是人伤的,根本骗不过去。
只是陈二没挑明,他也不会主动提及。
青玄对小宝说的那番话他也听见了,就算大将军是好人,那张纸条子他也只会交给瑾瑜,不会给他以外的任何人。
经过这么一遭,他实在难对外人卸下心防。
猎犬在地上嗅来闻去,陈二都有些拽不动它脖子上的锁套,只能顺着它的动作在周围转了一圈。期间,猎犬时不时犬吠几声,那群军爷便四散而开仔细探查,队伍里不少受伤的汉子裤腿都被猎犬嗅了个遍,连重新支棱起来的小黑子都被它对着汪汪叫了好几声。
小黑子怕虎,却不怕猎犬,它粗壮的四肢来回跑动,冲着猎犬汪汪大叫。
几番探查后,军爷们凑在一起耳语几句,然后附耳对陈二说了什么,陈二摇了摇头,他们便不再多言。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见小娃子们被猎犬吓得不敢动弹,赵老汉看向陈二,“这个‘你们’不会是我们吧?”
“不是你们一家子还有谁。”手中一使劲儿,陈二把低头舔舐地上血迹的猎犬拽了回来,“天下大旱,北边已经旱到开始用小孩生祭龙王庙,田间地头颗粒无收,缺水少食,卖儿鬻女,弃母丢父,乱的不成样。庆州府的情况没比北边强上多少,甚至因为州府内难民涌入,境况比外头还要更糟一些,加之还有个成王小动作不断,煽动百姓起兵造反,对抗朝廷的风声愈演愈烈,大乱只是时间问题。”
“消息传回燕临府,瑾瑜少爷就央求将军派人回去接你们了。原本是我去的,但家中老母生了场重病,陈大就替我接了这个任务,带着好些兄弟去了庆州府。”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惊诧之色愈发浓烈,似乎相当想不通:“瑾瑜少爷隔三差五就会去城门口待个小半日,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盼着陈大把你们护送回燕临府。可这是个啥情况?你们没等到陈大他们吗?还是和他们错过了?”
他拧着眉:“不应该呀,算脚程是能赶上的,陈大他们骑的还是快马,路上也不应该有耽搁啊。”
时至今日,陈大他们还未归来,反倒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