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第2/3页)
就算是征役,也没有征去救人捞尸的先例,反正他们是不认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知府大人只能强行下令让各县的县太爷想办法救人,甭管是出钱出粮也好,武力威胁镇压也罢,都得把人给他召集起来。
各县的县太爷不敢违抗命令,原本就在安排救援的县城干脆在受灾的周边镇村设立了救助点,不乐意折腾的也不敢阴奉阳违,见别人设点,他们也照葫芦画瓢。
当然都各自使出十八般武艺,县官不如现管,相比知府大人,普通老百姓更害怕知县大人。
几番折腾下来,救援行动倒是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捞尸一事,就算是小吏在屁股后头挥着鞭子都没人乐意伸手。
天气一热,那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河岸两道蚊虫嗡嗡乱飞,密密麻麻像是长在了枝丫上,河面浮上来的尸体就跟鱼塘里的鱼受不住热翻肚一样,白花花一大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除了干这个行当的捞尸人,普通人一年到头也就村里死了人帮忙抬个棺材,这等场面真没经历过,胆子小的瞅一眼就两眼发晕直吐黄疸水,哭爹喊娘嚷嚷要回去。
别说他们,就连管理此事的县衙官吏都觉得惊悚可怖,一个恨不得脚底抹油开溜,一刻都待不下去。
一路走来,尤其临近曲山县,四处划桨撑杆救人的百姓越来越少,而随着水位日行渐降,滩涂浅坑,露出来的淤泥坑洼里全是一具具泡发的尸体。
那场景就算是大人看了都觉得发沉发堵,夜里打盹数次惊醒,更别说小娃。
连自诩铁石心肠的赵大山兄弟几个都无数次悄摸背过身直打干呕,那种感觉不是闻到味儿后被熏吐的,而是看一眼,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产生反胃想吐的生理反应。
此情此景,他们完全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就连当初流寇进村后把村民杀了丢到粪坑里,后来被村里人捞起来的腌臜熏臭还要刺激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赵小宝和甘秀更是全程被蒙着眼,赵老汉不让她们看,大人见多了夜里都会魇住,更别说小娃子。
同时他心里开始犯愁,他又有点想逃了,带着家人逃,顺便捎带上村里人一起逃,柳河村没法待了,丰川府更是没法待了。
这么多尸体没人捞,太阳再猛晒几日,烂的就更快了,到时候猛招苍蝇,苍蝇叮咬完尸体又去叮人,就算不叮人,它随便叮个干粮叮个水,那人吃下去可不就完蛋了吗?
当初死俩流寇,想把他们丢村外吓唬乡里人别往他们村跑,村里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尸体腐烂被野物啃食,回头又污染了山上水源,继而导致喝了水害病。
就那么几具尸体都给他们吓够呛,别说眼下,他光是听着漫天蚊虫嗡嗡声就心惊胆战。
“老大,咱是不是得重新琢磨下往后的路该咋走了。”蒙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赵老汉朝着身后的竹筏嚷道,他都不乐意张口,老觉得空气都是臭的,隔着布都能钻进口鼻,“这再泡个七八十来日还了得,水都得发臭,咱就是回柳河村也不成,缩山上也不好使,等洪水退了,没准村里都积了三尺后的淤泥,这个那个的尸体,咱刚建的房子就算没塌也没法住人了。”
住着也不安心了。
脏脏的,臭臭的,没准还会生病。
就像地动后死了人的房屋建筑十年八年都空着,没人敢在原址建新房,住着浑身不得劲儿不说,还老觉得阴森森的,有种住人家坟头的错觉,很不吉利。
看这形势,洪水不知道啥时候才会退,就算退了,房屋农田都得重新拾掇,这也忒费事儿了。
更何况甭管是灾后重建,还是等府城赈灾,好像都和他们没啥关系,无论是发粮发衣,还是有什么针对受灾百姓的政策,他们都沾不上光,轮不到他们,只能干等着,干瞅着。
他现在就琢磨,他们等啥瞅啥啊,瞧河里飘的这些个,也没人打捞上去焚烧,时间一长,啥蛆蛆虫虫的满河乱窜,鼠啊蛇的喝两口再给四处乱拉,拉人菜地,人再一吃,保准完蛋。
反正房子也没了,树挪死人挪活,柳河村也不是他们的根,没啥舍不舍得的,不如趁着当下没人顾得上他们这些难民,干脆早点逃。
前些年北方雪灾就是没及时把死人挖出来掩埋焚烧,这才导致的时疫爆发。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跑到庆州府作乱的流寇就是当时逃出来的难民,因为疫病会传染,皇帝担心瘟疫传到京城,这才下令焚烧一切潜在危险,直接屠城。
他可不想未来有一天困守在丰川府,被人活活烧死。
“要不咱继续逃吧。”没等老大说话,他自顾自道,满脸忧愁化不开,“去个不旱,又不会发大水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