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3页)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着里长的手腕,力气大得里长甩都甩不掉:“里长,您要替我们做主啊!您也瞧见了,我们村死了这么多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得去报官,得让大老爷替我们做主!你看他们死的多惨多冤枉,他们都是被流民害死的啊!还有房子,村头吴家和山脚老赵一家的房屋都被烧了个干净,还有村长家,这些尸体就是从他家的猪圈和茅坑里找到的,我们村如今啥都没了,家家户户粮食被抢了个干净,人没了,房子没了,家当也没了……”
王铁根哭得真情实感,因为他家粮食真被抢了,当初逃命时只仓促带走了一小部分,留在家里的老底全被掏了个干净。
他浑浊的泪水卡在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里长,您得帮帮我们,要不咱真没法活了!”他死死攥着里长,里长原本正捂着口鼻呢,被他这么一拽,没了遮挡,一股熏天的恶臭顿时直冲天灵盖,他一个惊天干呕险些吐在王铁根脸上,好在他及时推开了对方,几个大跨步冲过去扶着不远处的树把今晨吃的两碗米粥一个鸡蛋一张饼子全贡献给了大地。
王铁根也是豁牙老头一个,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一推,一个不防摔了个屁股墩,顿时觉得尾椎骨都裂开了,疼得直飙泪,脸上的悲伤愈发没有表演痕迹:“里长,乡亲们,我们晚霞村如今只剩些老弱妇孺,尸体咱抬不动,山上的人我们也找不到,只能指望你们帮衬了。”
“我这不是带人来了吗!”里长连胆水都吐出来了,听他一直咿咿呜呜跟鬼哭似的,烦的扭头大吼,把王铁根震慑地仿佛一只被卡住喉咙的鸡。
里长被人搀着离开了窝棚,前往相对空气清新的村里。
回娘家的姑娘没有找到亲人,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闺女嫁到晚霞村的老头老太太亦是一边哭,一边跑去窝棚翻找尸体,试图从一群焦炭里找到熟悉的体型。
胆子大,又是真心来帮忙的外村汉子则留在窝棚,问周富贵他们要棺材好抬进山,得知没有棺材,又问要卷席,得知席子不够,最后也是无法了,就让他们去找麻绳。
至于板车,他们问都没问,这村子四面环山,板车屁用没用,就是独轮车都不好使。
至于跟着来看热闹的人,则四散在村子,东家瞅瞅西家碰碰,还有人特意去了山脚下,瞧见这家被烧塌的房屋,连墙面都倒了,只隐约从倒塌的石块房梁看出几间屋子的轮廓。
真的惨啊。
这个村的遭遇实在太惨了,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就凑不齐一个完整的柴垛子,乡下就没有懒人,一年四季自家屋檐下就没缺过柴火。哪里像他们?眼下全村能凑齐一捆柴都是老天开眼,不忍再烧在那群尸体身上,哎。
像一个死村。
娃子惊惧不安,妇人也像是受不住打击丧失了神志,就几个干巴老头瞧着还勉强撑着没倒下,正儿八经的壮年汉子一个没瞧见,那一排排尸体,从体型来看死的多半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听说还有些幸运儿逃进了深山。
可进了深山,还能算幸运吗?要知道在饥荒年间,可是有虎狼下山的啊,也就是近些年天灾人祸没有波及到山里,他们这些靠山而居的才没遭受过野兽袭击。
再往前数些年头,可是有大虫下山吃人的传闻!
“窝棚那边我实在帮不了忙,太臭了,我受不了。”一个桃李村的汉子看向身旁几人,“都是乡里乡亲,咱也不好半点不帮忙,我想着要不进山去找找人,就在周围转转,能找到最好,要是实在找不到……”那也是他们的命了。
他们不可能真去深山里寻人,啥关系啊,不值得他们冒险。
“那我们再喊上几个人一起进山,这边的山瞧着比我们那头的危险,我们不熟悉山路,得多找些人才好。”说这话的也是桃李村的人,他现在都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被恶心了一遭不说,还要帮着进山找人。
在村里等着吃酒多好,吃完了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天黑,那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里长缓过了劲儿,也开始着手安排人帮着抬尸体进山和找人的事儿,不管咋说他都是里长,管辖下的村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咋都不可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若是让旁人看见了,不知私下会如何说嘴。
而且这次实在是死了太多人了,其实他到现在都有些恍恍惚惚,搁平日,就算他不去报案,也有人替他去报案。他若是没有丝毫动作,这个里长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
可如今不是非常时期么?
他消息比旁人灵通,知晓外头风声鹤唳,还有比晚霞村更惨、被流民屠戮了全村的人逃去县里报案,结果大老爷根本不管,或者说管不着,话里话外都在打官腔,让他回去,说回头会派衙役去他们村抓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