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3页)
“知道了。”赵老汉闷声闷气道。
王氏没忍住又踢了他一脚。
今日赵三地下山,正好遇到赵家的族人拿着锄头进山,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是要去赵有才家的地窖。
如今村里唢呐吹个不停,赶趟似的这家吹完去下家,一日下来腮帮子酸的厉害,被丢到村长家粪坑的所有尸体都捞了出来,各家挂各家白,哭各家的灵,赵有才家绝了户,都是一个老祖宗,族里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暴尸荒野。这不,眼下抽出了空,想着把他们一家捞出来再给重新挖个坟埋上,乡下人对生死大事有那么两分讲究,认为埋在受害之地为大不祥,会影响到不能投胎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结果自然是没干成,实在是无从下手啊,赵有才一家的尸体先是暴晒了一日,被蚊虫叮咬得面目全非,后又下了一场大雨,偏生他家地窖还没有防水措施,赵三地跟着族人一道去,想着帮帮忙,结果站在地窖口往里面一瞅,好悬没当场吐出来。
尸体都泡发了,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下谁还敢伸手去捞?没人敢啊,一个个被恶心的直反胃,最后所有人一商量,什么影响到投胎,这都是江湖道士骗钱的话术!
……就这般埋吧。
把地窖用土填上,最后竖起一块墓碑,就算是赵有才一家的坟包了。
而他的婆娘,则和那几十具烧成黑炭的尸体一起埋,实在是认不出谁是谁,连带着被丢到茅坑的,几日下来都泡得看不出原本面貌,只能从身形和衣裳勉强辨别,认出的就自家领回去埋,认不出的就和猪圈里被烧的一起埋。
村里这两日就忙这一件事,连地里的庄稼和被糟蹋过的房屋都顾不上,天气炎热,尸体根本放不得,一日过去那味儿窜出三地里,简直让人闻之欲吐。
棺材是凑不齐的,连席子都是东家凑西家凑,有就卷上,没有就只能这么埋。来人世间走上这么一遭,一无所有来,再一无所有去,一辈子就这么到头了。
赵三地也去挖了一日坟,就在后山选了个平坦的地儿,挖了老大一个,还借用了村长家的石灰粉,大半袋子全给用上了,这一下子埋太多尸体,得防着疫病。
尤其是有经验的村老,更是连连叮嘱要把坑挖深些,要使大力夯实,不能让山里野兽翻出来。他们靠山吃山,河水是用来洗衣裳的,平日里喝的水都是从后山引入,若是野兽吃了尸体,得了病,再污了水源,回头他们再吃到肚子里,那才真是要遭大灾。
比流民进村还要命。
吃饭的时候,赵三地说起这事儿,遭了全家好一顿白眼。赵小宝捧着碗想吃,又忍不住想吐,委屈的直瘪嘴:“三哥,你不要说了,小宝吃不下饭了。”
迎着爹娘的怒视,赵三地讪笑道:“最后一件事,大河叔和勇子他们把咱家那几堵墙给推了,正好柏子去年在山里寻了一根好木头,说是留给咱家上梁。先把旧墙推了,明儿就能开始挖地基,石头都是现成的,若是没啥大需求,十来日就能建好房子。”都是壮年汉子,真敞开手干,进度就是一天一个样,快得很。
赵老汉点头,甭管征兵如何,山下老屋都丢不得,房子是肯定要建的,等他们老两口死了,这就是他们家的祖宅,跟脚,永远不能丢,就算是两间破茅草屋也是要传下去。
“辛苦大河他们了,回头把房子建起来,咱家办个杀猪酒,请他们几家人吃顿饭。”这段时间没啥开心事儿,正好猎了两头野猪,大家伙也该松泛松泛,好生乐呵乐呵了。
王氏点头:“一直在山里住着总不方便,抓紧时间把房子建好,敢在秋收之前吃顿好的,大家伙添点油水,到时好有力气抢收。”
“好耶,小宝要吃杀猪酒。”赵小宝高兴地直拍巴掌,杀猪酒可热闹了,她好喜欢吃席的。
王氏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到时娘给你炸排骨吃,啃着吃可香了。”
吃完夕食,天也彻底黑了,奔波了两日,赵老汉累得沾上凉席就开始打鼾。王氏让闺女把酒和糖堆儿都放到木屋去,母女俩懒得与他抢地盘,这一夜就在木屋里歇了一晚。
这次建房,王氏寻思得多起一间屋子,闺女日渐长大,总不好一直和爹娘睡一起,便是夜间歇在木屋,家里也该有一间属于她的屋子。
翌日,天还未亮,赵老汉就醒了。
吃了朝食,他就带着赵三地去了槐下弯。
李大河和吴大柱已经来了,赵老汉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寻了块石板拍拍灰一屁股坐下,开始和他们东拉西扯说着村里和他家建房子的事儿。
“老哥要说啥大事儿?咱得赶紧的,今儿村里要埋人,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帮忙。”李大河叹了口气,平日里谁家死了人,汉子们都要去帮忙抬棺,更别提这回,有棺抬棺,没棺抬席,连席都没有那也得想办法把尸体运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