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楚天阔的末路
诏狱的甬道狭窄而漫长, 两侧的囚室铁栏锈迹斑斑,只有铁链拖地的哐当声。
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的血渍早已发黑, 铁栏上还留着挣扎的痕迹, 每一处都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 仿佛连阳光都照不进这里。
这里一亿年都仿佛一成不变。
楚天阔被铁链锁在墙根, 囚衣烂得只剩几片布条, 黏在身上的血污与汗渍早已发黑发硬, 散着一股酸腐的馊味。
头发纠结成一团乱麻, 沾着青苔与尘土,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半只眼泡红肿, 眼角结着干硬的眵目糊。
赤着的双脚踩在泥泞里, 脚趾缝里塞满黑泥, 脚踝被铁链磨出的伤口溃烂流脓,与地上的污秽黏在一起, 看着触目惊心。
丝毫不见当初的英俊硬挺,明明前两日他还穿着华服,喝着美酒,抱着美人。
边上的是同样的一个头发脏乱、满身黑污的老人。那是当初和楚修对话的老人。
他哈哈大笑:“楚天阔,你也有今天, 当初是你害得我!!!”
当年他同楚天阔是同侪, 是同一批中进士的人选, 他把楚天阔当最好的朋友,以为将心比心,楚天阔也会这么对自己。
却没想到楚天阔嫉妒自己出身比他好, 比他有才华,得到当时的主考官赏识,位列状元,即将平步青云,暗中和人构陷自己,说自己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当时的先帝昏聩,考虑都没考虑,就让人把他打下了诏狱,主审的官僚被楚天阔贿赂了,闭口不言,甚至从重发落了自己。
这一呆就是十年。暗无天日。毫不见光。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他要看着楚天阔有一日倒了,他日日夜夜都在诅咒楚天阔。没想到真的诅咒成功,有大仇得报的一天。
楚修一进来,就听到了这么一番对话。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罕见地穿了一身白色锦袍,指尖轻捻着一枚玉扳指,缓步走下诏狱的台阶。
台阶的青灰砖石照出他惊人的容颜,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衣摆拂过阶面,连一点褶皱都未曾惊起。
眉宇间舒展平和,不见半分波澜,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躬身待命的狱卒,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不是走在森严可怖的诏狱,而是漫步在自家的庭院。
“小伙子,你又来啦?你当初这么快走出诏狱,老朽我实在是太震惊了!!!”
“你长得可真好啊,你原来真的没撒谎,你真的是御前带刀侍卫。”
“你是怎么做到官复原职的?”
“都是你害得我!!!”
被绑在刑架上的楚天阔忽然发出一声暴喝。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
一声咆哮冲破喉咙,声音粗嘎嘶哑,带着破竹般的力道,震得诏狱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火星簌簌掉落。
他的脖颈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青蛇,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阶下之人,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那股滔天的怒意,几乎要掀翻整座诏狱。
老人就是一惊,陡然看向那个慢条斯理、淡定从容的男子。
“我是你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老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话脱口而出:“你是楚天阔的儿子???”
“对对对,你也姓楚……”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你弄进来的???不是吧???少年,你……”
楚修没说话。
楚天阔还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却在看到楚修身后的那个同样干干净净的女子之后,沉默了。
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开始哭,先是极其克制的,然后是崩溃的泄出一点声响的。他不敢去看白月娥。
她立在廊下,一身月白襦裙,裙摆垂坠如流云,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只簪了支莹白的玉簪,素面朝天,眉眼干净得像初春的新雪。
风拂过,带起她鬓边的碎发,却不见半分尘屑沾身,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清清淡淡的,叫人不敢轻易靠近,生怕扰了这份洁净。
“月娥,你怎么来了?”
“天阔。我来陪你。”
“你别进这里。”
“我现在配不上你了。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楚天阔不敢去看她。对真爱,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根本不想被白月娥记住。
楚修嗤笑一声。
老人还在喋喋不休,两眼发光。似乎看到了一场家庭闹剧。
他哈哈大笑:“楚天阔,你也有今天,小伙子,别人可能怀疑你弑父,残暴不仁,我是知道他是什么东西的,你肯定是逼不得已,你做的好,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