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香萼唇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吟,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手脚都被人捆绑住了,身下是一张冷硬的窄榻,铺了一层散着淡淡酸臭味的被。

日光透过关紧的窗户,不甚明亮,空气有些浑浊,香萼发怔片刻,小心翼翼地打量屋内,是一间陈设相当简陋的厢房,除了她身下一张床榻,不远处还有一条摆了笔墨纸砚的书案,除此之外四壁空空,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显然已经不早了。

香萼抿了抿唇,心跳砰砰。

抓她的人是谁,又将她抓到了哪里?

她垂眼打量自己,衣裳完整,身上也没有任何受伤流血的地方,这些人抓她是为了什么?

香萼疑惑地蹙眉,心里乱糟糟的,一点思绪都没有。

还有阿莹,被打昏过去之前她隐约听那蒙面大汉说了句什么,也不知阿莹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颈后一阵酸疼,连带着眼前一黑,香萼用力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不过一会儿,她听到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香萼微微一愣,顷刻间就决定先装作没有清醒过的昏迷,听一听来人的动静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是不害怕的,但眼下,也只能尽量镇静些了。

香萼闭上眼,轻轻躺了回去。

她听见有人进来,似乎是走到了书案前开始磨墨。窸窸窣窣的动静下,他一直都没有走过来。

香萼大着胆子微微睁开眼,她一动也不敢多动,见来人正用左手熟练地握笔写字,右边的衣袖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些许,只觉他的身形有些莫名的熟悉,香萼蹙了蹙眉,屏住呼吸继续抬眼。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了他侧脸的轮廓。

瞬间,香萼呼吸一滞,忘了要装作昏迷,怔怔地望着他。

来人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放下笔,一步一步挪到了香萼面前,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道:“你醒了。”

“李观。”香萼喃喃地叫出他的大名。

他脸颊消瘦,肤色比从前黑了不少,神情阴沉里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是我,香萼姑娘,许久不见,怎么不叫我李郎君了?”李观短促地笑了一声。

香萼的目光在他瘦削的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闻言,李观的眼神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疯狂。

“你觉得呢?一个失了右手的废人,还能如何过?”李观讥讽一笑。

香萼心头一涩,说不出话。

李观左手捏住她的下颌,用力地像是要将她的脸捏成粉末,恨恨道:“你攀上了贵人,却害得我失了一只手,窦香萼,你要如何还我?”

眼前人的打扮比三年前还要素净不少,脸蛋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如白花般清丽无双。

他看着,却再没有往日的心动不已,只有滔天恨意。

他愤恨地看着香萼,忽地用力地甩开了手。

砰一声,香萼的脑袋撞到墙上,一阵剧痛,头晕目眩。

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

她想说她也不想这样的,她知道了真相后也去他的家乡找过他.......

可这些说出来有什么用呢,用几句话换取李观的原谅吗?

这几年她想到李观,依然会忍不住发抖,萧承在此事上的残忍,还有不知李观日后要怎么生活的凄楚,让香萼忘不了,却也不敢去找,不敢去打听他的下落,毕竟上一回去襄陵找他的后果太过凄凉......

她没有想到会在一个寻常日子里,和李观用这样的方式重逢。

许久,香萼才从头晕中缓了过来,低声道:“当初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想到萧承会那么对你......”

那时李观找到她,认真地说贵人都顾忌名声不会强娶人妇,她信了,也答应了他说的定下婚事和他一起回了万柳巷。可谁知道会是那般下场?

她不想的。

香萼打了个颤,停下了话头,只觉自己并无资格去关心李观过得如何,也说不出自己并不想要攀上贵人的话。

对着李观,她着实说不出给自己解释的话,要怎么开口呢?

李观仿佛被彻底踩到了痛脚,面色勃然一变,大怒道:“他那么对我,你难道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吗?都是因为你,萧承才会对我下此毒手,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对不住......”

“对不住又有何用?!”

他这辈子都被眼前这个女人毁了。

李观厉声道,霍然撩起右手的袖子,在空中摇摆片刻,举着右手腕到了香萼的面前。

她的眼睛和他的手腕不过一寸的距离,香萼顿时呼吸一滞。

新长出的皮肤将他的手腕包裹成一个平滑的圆,衣袖又垂落了下来遮住他的手腕,却显得格外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