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傍晚,香萼对着太医很是无所谓地伸出了手。
那回装作月事来了后,转日就真的来了,而萧承在这期间一直没有来过。
千金科圣手张太医和蔼地一笑,先问:“小夫人这月的月事可准?应是半月前吧?”
香萼点点头。
张太医就仔细把了把脉,问她一连串月事疼不疼,平日里通常走动多少时辰,都吃些什么膳食的话,问完沉吟片刻,萧承进来了,他连忙起身行礼。
香萼蹙了蹙眉,萧承就是这样,很少让人通报,果然是他的地界,想来就来。
萧承朝张太医颔首致意,问:“她如今的身子如何了?可有进展?”
“这......”张太医有些犹豫。萧大人的这位妾室大约是年幼时过得不好,落下了体寒的毛病,又狠狠受冻过一回,调养起来哪有这么快?
他的答案注定不会让二人满意的。
香萼垂眼,估摸萧承会和太医出去说。
萧承瞥了香萼几眼,又看向一脸踌躇的老太医,道:“您老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张太医便道:“小夫人才吃了三个月的药,怕是不够。不过,小夫人月事很准,也没有疼痛的毛病,又能坚持每日走动,身子骨其实是强健的,想来再喝一阵就能有所改善了。”
香萼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张太医说的是一件和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一时半会儿她依旧不会怀孕就好。
屋内一时安静了片刻,张太医看了眼沉默的二人,猜想他们应是心里失望,补了一句:“好好调养,好好调养。”
萧承颔首,谢过了太医,吩咐门外的长随领着太医领诊金去。
已是黄昏时节,夕阳西沉,给整座屋内染上了一层醺黄的光。
他仍是没有开口说话。
香萼隐约知道萧承这阵子很是忙碌,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她也没心思去过问。
他坐在香萼的书案前,眉眼在日落余辉下些许模糊,让人看不真切脸上的神情。他慢慢拿起了桌上的一叠练字后的宣纸,笔迹丰润大气,是抄写了许多遍《诗经》的开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香萼的字迹,是被她绣在手帕上的“出门见医”四个字,读出来有些怪,大约是当时不会写“寻”字。
字迹就像是小孩子,几个字绣得圆滚滚。
这条手帕他当时没留心,应是她自己收了起来,或许早就扔掉了......
他缓慢又认真地看着香萼练字的纸,手拂过几个字。
她的进步太大了。
这般想着,萧承轻轻喟叹一声,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那日她说了好几样不喜欢的事,那她喜欢练字吗?
还是因为白日里无事可做,才练成了一手好字?
他又拿起来桌上摆着的几块手帕,最上面的一块还没有绣好,还插着一枚针。
水绿色的手帕上绣了一片墙,似是还要再绣一颗大树,已经有了枝干。
墙和树之间的一只燕子活灵活现,像是要飞出来一般。
萧承望着,出了神。
又蓦然想起她说的,在他面前一直是跪着的,这种日子她不要再过。
这句话在他心里像是生了根。
香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萧承一坐下就开始翻她桌案上的东西,将她这几日无聊做的东西都拿起来,却也不是胡乱地翻来翻去,更不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他此时的表情不是往日的温和从容,没有发怒,也说不上难过,只是香萼莫名觉得他今日心情不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萧承心情好不好,因为什么不好,她并不在乎,只希望他不会发泄在她身上。
萧承仍在对着她的绣品出神,眼神复杂难言。
夕阳沉沉下落,黄昏时节,给静悄悄的室内平添了几分落寞。
看着看着,香萼不免也有几分失神。
半月前和丹娘的对话,果然是不会有人赞同她的。就连善解人意的丹娘,听到那些话时,也会流露出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意思。
这些心思,其实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可在心里闷久了,一旦宣之于口,反而让她愈发坚定了要离开的心思,去奔向她眼中的幸福。
一定能寻到机会的......
二人沉默了许久,眼看到了晚膳时分,琥珀进来问是否要摆膳了,萧承才颔首。
晚膳依旧是安静的,饭后香萼坐在原地,接过丫鬟端上来的一碗补药。
汤药黑乎乎的,还泛着热气。
萧承微微皱眉,眼看香萼就要端起,出声道:“如果不想喝……”
香萼拿药的手一顿,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想说的话在喉头滚了许久,最后开口,萧承只有一句:“……那就放一会儿,别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