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放下笔,示意香萼低头看。
萧承的字写得不小,但因为不认识,香萼还是眯了眯眼,仿佛这样就能看明白了。
最后一个字,她好像是见过的。
她隐约有了猜测,但不想说出来,随口说道:“窦香萼。”
萧承忍俊不禁,揉了揉香萼的脸道:“对,这就是你的名字。来,我握着你的手把这三个字写一遍。”
自己的名字,她是见过也认识的,她不能确定这三个字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她的名字。
香萼侧过脸,萧承眼里含着笑意,温和地看着她。
两人离得极近,说话时的气息都拂在对方脸上。香萼不自在地想要后退一步,但腰上被他扣着,一动反而和他更近。
明润日光下,照出萧承一张含笑的面庞,微微低着看她。
很温柔,很耐心。
和昨夜发作时截然不同,却是他大多数时候的模样。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轻声道:“太难了,我不要一开始就学这么难的字。”
“我不得空日日教你,给你寻一个开蒙的先生,或是,”萧承顿了顿,看向在不远处低头候命的琥珀珍珠,“你们识字吗?”
二人齐齐回禀在萧家读过书认识字。
萧承微微偏头,看向香萼。
香萼确实不想再多见外人,咬咬唇,道:“让她们教我。”
“嗯,你先跟着她们学,从描红开始,白日里也有事做。日后若是想学诗书,再另外请个先生。”萧承安排好,“好了,我握着你的手写一遍。”
香萼仍是摇头道:“我不会。”
萧承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当时在果园你还在手帕上绣了字给我,会绣就也能写。”
“当时的字简单。”
他仍是坚持,大手包裹着香萼的手去握笔,香萼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萧承!”
卧房里顿时只留他们二人。
萧承温声问道:“怎么了?”
他这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昨天的争执根本没有发生过,是她一个人臆想出来的。
香萼不免有些恍惚,水润的眼直直看向萧承。
他在等着她回答。
“那分明就是你的名字,是不是?”
萧承夸道:“聪明。”
香萼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就这样糊弄过去,”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昨夜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要给我一句明白话。”
说完,她的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不仅仅是萧承表里不一的作风让她害怕,她做了十几年的奴婢,对权贵主子的畏惧是一时难以磨灭的。何况萧承这样的身份,即使是自由身的良民也不能招惹他。
虽然很怕他再次发怒,香萼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她救过重伤的萧承一回,萧承替她赎身又赠了她一笔这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的银钱,两清之余,她是感激他的。后来萧承替她解决了闹事的侏儒一家,她更是对他无比感激,再后来又出了别院的事,到萧承抓走她定下亲事的未婚夫......
桩桩件件,她并不亏欠他什么。
萧承伸手抚过她清澈的双眼,香萼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听他发问:“你若是不想学写字,可有什么想做的?”
香萼苦笑一声。
萧承让她读书习字,若不是在这种关系下,她不仅愿意,还会对他千恩万谢。
“我不想,”她道,“我只想出去寻个养活自己的营生,不论是种地,刺绣,还是其他我会做的事,都很好。我只想过简简单单,自食其力的日子。”
萧承面色不改,只是慢慢松开了握着香萼的那只手。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日光斜斜投入绮窗,午后暖阳下,屋内的陈设盛着熠熠光亮,空气中细小的灰尘都纤毫毕现。萧承漆黑的凤眸,定定地看向香萼,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染了一层淡金色,嘴唇又不自觉地抿起了......
“我那时就该带你走的。”
香萼茫然道:“什么?”
话一说完她就明白了过来,萧承说的是什么时候了。
他后悔没有在离开果园的时候就带她走。
她兴许就高高兴兴地和萧承回到萧家,当他的小妾。毕竟,给萧承当小妾比嫁给侏儒要好,当国公府世子的小妾比当果园里干粗活的要好。
是因为那时,她还没有体会过自由寻常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滋味。
“香萼。”萧承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顿了顿,似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香萼头一回在萧承的脸上,见到了称得上茫然的表情。
离开果园后,他听过下属对香萼的查探,很小就被卖到了永昌侯府当丫鬟,在府里一直没犯过什么大错,容貌没有变化,也没有离开过,半年前莫名其妙被打发到了果园,也一直老老实实地干活,不会是奸细。后来他又命令青岩去仔细打探了一回,她是因为偷了太夫人给夫人的赏赐被赶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