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3/4页)

这场谁都没有出声的战争终于以裴枝和说了话而分出胜负迎来告终。

他的声音含着浓重的鼻音:“我要死了,周阎浮,周阎浮……”

要到九霄云外,才能找到他。

周阎浮来到他耳边,沙哑着低沉着问:“为什么?是因为你一边在心里念着别人,一边在另一个男人这里露出了这副模样吗?”

上辈子,他像个贞洁烈女,单方面地在他面前反复说、反复说那个人,说他对那个人,说那个人之于他。是弟弟,是雏鸟,是幼鹅,是月光与河岸……好像这样就能洗掉周阎浮留在他体内的脏污一样。

甚至,他越是占有他,他就越让那个男人成为他的信仰。他已经超越了他本身,成为了代表裴枝和人生里所有美好的一个符号,一种图腾。

休想。休想。

在背对着窗外月光的阴森下,周阎浮面容隐在黑暗中,眸色绿得幽深,五官平静如寒潭:“我不管你在心里要守什么节当什么圣女,在我这里,你只能这样……一寸寸被我弄脏,放荡到底。”

开车回程的路上,沉默的战争陷入拉锯战,谁也没开口。

裴枝和蜷着一双腿在椅子上,仿佛怎么汲取这自加热座椅的热度都不够。其实他整个人都发烫,驼红从他原本的肤色底下透出来,像一把烧成炭了的柴。

偶尔瞥一眼周阎浮某处。

呵,种马。

裴枝和整个人从坐姿都表情都透露着拒绝,两膝朝外,头也扭向车窗。窗外夜色醉如许。

十几分钟的车程而已。到了酒店,仍不说话。奥利弗虽然平时看上去懒洋洋不着调,实则观察力纤毫入微,也就没凑上来问什么。

裴枝和下了车,进楼,将周阎浮的大衣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上楼,三分钟后下楼。穿上了自己的外套,围了一条漂亮的围巾。

周阎浮冷声问:“去哪。”

裴枝和背对着回答他:“去成为一个足够淫荡的人。”

奥利弗一口酒尽数喷了。

周阎浮抓提着水晶杯杯口的手骤然捏紧,侧脸绷如石刻。

裴枝和根本不需要他的挽留,脚步一迈,风衣翩翩:“等合格了,我才好意思回来。”

奥利弗摸摸鼻子。不难想象刚刚发生过一场什么样的对话,从结果来看,他的老板没讨到好。

一声杯子与大理石台面磕碰声,不轻也不重。周阎浮保持住了情绪莫测的森寒面孔,缓缓地说:“好。”

“既然如此,奥利弗,跟着枝和先生,好好看看他是怎么修炼,怎么成为,怎么出色的。”

奥利弗心想你不如派我去索马里打海盗。

虽然如此,既然下了命令,奥利弗也就起了身,迈开腿。那么问题来了,要是音乐家先生今晚上真要找乐子,他是阻止,还是放任呢?

裴枝和不拒绝也不领受,随便奥利弗跟着,径自往前走。

出了villa,他的身影一瞬间被门外漆黑夜色吞没,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水晶杯被暴然砸碎成无数细闪颗粒,崩了一地华丽。

周阎浮满身森寒大步追来,拧住他胳膊,声声发沉:“够了,别这么孩子气。”

裴枝和仰头看他,漆黑的瞳孔不染情绪不见委屈:“当然,放荡的首要前提,就是已经不是孩子。”

奥利弗这辈子脸上表情就没如此精彩过。

周阎浮拧他胳膊的力道差点失控。他胸膛起伏不定,不知道深深吸了几口气后,他开口:“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奥利弗像是长年都睡不醒的眼皮倏然睁大了。

他听到了什么?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嘴里,蹦出了什么词?道歉吗?很郑重很认真的道歉吗?

裴枝和拧着脖子,面冲庭院,不说话,不商量。

“但我刚刚说的是当我一个人的。”

周阎浮略顿。

“这也不可以吗?”

裴枝和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没两步被追上。周阎浮从背后单手死死箍住他,继而是双手,面容冷肃强硬:“你赢了。”

裴枝和抿唇剧烈挣扎,似乎这句是错误台词。

周阎浮接收到了,痛痛快快地说:“我错了。是我的错,毫无疑问,毫无争辩余地的,是我的错。”

裴枝和挣扎的幅度渐缓,仰眸望着天,用力眨了眨。

周阎浮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清晰地送入他耳中:“原谅我。”

裴枝和吞咽了一下,忍住了这一瞬最强烈的冒出眼泪的冲动。

可以了。就连奥利弗心里都在说,可以了,见好就收,他不是对谁都这么有耐心,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有耐心,能把他逼到姿态低到这一步,已经是奥利弗生平所仅见。

裴枝和还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