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俩并没有情分可讲(第2/3页)
他转而侧过身,拳头对抵那人的当招呼,“这位是我老同学兼室友,专攻人类学。加州人,特别牛,年纪轻轻已经成功混到教职了。”
对方前倾身子伸出手,“你好,周序扬。”
许颜商务性回握,开门见山:“你好,我们早上刚电话聊过。”
周序扬戴着银色细框眼镜,身穿深灰色衬衣和西裤,下衣摆略带点褶皱。他随手捋整乱发,自然接过话茬,当面又拒绝了一次:“希望没给你的工作带来麻烦。”
许颜唇角弯弯,“借一步说话?”
周序扬耸耸肩,配合地转向后院,不忘叮嘱厨子,“我不吃辣。”
游丛睿还没来得及帮忙美言,偷偷扫了眼风。周序扬选择性装瞎,“少放酱油和鸡精。”
“...”
阳光明媚,光缕倾斜洒落。
许颜昂立在风中,径直甩出那段练到烂熟于心的说辞,眉心不禁舒展起成年人的圆滑世故。
她用上成串排比句,多数时候靠肌肉记忆往外蹦词。从自然和谐、保护地球,到敬畏生命、尊重物种多样性。全程慷慨激昂,不亚于一场现场演讲。
周序扬有礼貌地接住视线,面上没漏出太多情绪,时常轻声应允表示在听。
“所以...能不能再考虑考虑?”许颜一鼓作气说完,面颊因气短而微微泛红。
强光凸显了微表情。
哪怕面部肌肉戏感十足地调动出最热情洋溢的笑容,仍难掩半分僵硬。
周序扬眼神不自觉在她微揪的眉心稍作停留,随即垂敛眼睑,毫无迟疑地回绝:“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朝,很抱歉给你工作带来不便。”
他说「朝」时相当郑重清晰,并没老美们的怪调。加上英语自带的距离感,哪怕喊单字名也无半分旖旎。
尴尬感油然而生。许颜眼神扫向屋里,半开玩笑,“看来只能靠游老师出面求情了。”
周序扬素来听不惯搬弄人脉的套近乎,眉宇微皱,“我俩并没有情分可讲。”
他不留情面地揪出字眼,义正辞严:“我做决定并非针对你个人。至于原因我已经阐述得足够清楚。如果你真热爱自然,认真了解过海龟身处的困境,就不会只想着从大自然牟利。”
“牟、利?”
周序扬个头高,说话时背脊笔直目视前方,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我们是非盈利组织,只想竭尽所能改善海龟的生存环境,没有义务提供任何人赚钱机会。”
“赚钱机会?”
等等,刚长篇大论没提钱字啊?他口中的妄自断言究竟因何而来?
许颜唇角还扬着,心生鸡同鸭讲的烦躁,继续搬出套话:“我从没否认拍摄行为掺杂了商业因素,但商业化是现代社会的产物,不代表利益至上,更不能说我们唯利是图。”
“人类和自然本就是共生关系。如果拍摄能带来宣传效应,唤醒更多人的保护意识,有何不可?这难道不是双赢?”
周序扬耐心等她说完,不疾不徐地结束对话:“这只是你认为的双赢。我们理念不同,没法达成共识,还是不要浪费彼此时间吧。”
许颜偏要较真:“请问你有何高见?”
周序扬没料到她会如此不依不饶,莫名被挑拨起争论的胜负欲。短短半天内,已经出现两版截然不同的陈词。刚不还高谈阔论流量、年终奖和绩效?怎么现在又满嘴理想情怀?
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许颜没等到答案,昂起下颌,眼神亮晶晶的:“有何高见?”
周序扬直视她双眼,捕捉到眸色中暗含的挑衅,铿锵有力地回:“保护初衷不应该被媒介手段异化。抛开拍摄行为可能造成的干扰和破坏,你的号召或许会引发旅游热潮,导致当地生态超载,而人类活动和塑料垃圾才是对海龟最大的威胁。”
“保护不等于展示,海洋生物也拥有不被人类凝视的权利。我也说过如果你还愿意参与志愿者活动,我们绝对欢迎。”
玻璃门上映着的两个人,面对面而站,相隔距离不算远。
然而无论是暗自较劲的眼神,错开的鼻息还是脚下的斑驳光影,都划分出一条无可商榷的分界线。
“所以没得谈?”
“这压根不是谈判。”
“好,打扰了。”
许颜适时叫停,若无其事地回屋,帮忙布置碗筷。周序扬自认做了件正确的事,心无波澜地和人同桌吃饭,闷头扒拉两碗米饭后便回了房。
游丛睿眼观鼻鼻观心,“没聊通?”
许颜大口嚼着亲手撕的包菜,“没。”
“我再帮你说说。”
“不用了。”许颜轻描淡写,“汤挺好喝。”
“拍摄怎么办?”
许颜扯起唇角,“天塌不下来,等领导上班再说。”她不愿多待,借口出门采景回酒店补觉,临走前扔包火腿肠到人手心,“稀罕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