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枷笼 那张轮廓英俊的脸在灯影下竟显……(第3/4页)
女孩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只剩下无声的眼泪落在白听霓的手腕。
待女孩稍微平复,白听霓示意门外的护士进来,低声嘱咐:“先带她去休息室,给她倒一杯水,什么话也别说,陪着她就可以了。”
等女孩出去后,这位母亲也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瘫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但很快,她抹了把脸,挺直脊背看向白听霓。
“医生,您也看到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了,老师也找过我,说她精神不太好,有时上着课会突然拍桌子大叫,建议我们休学……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您先停一下。”白听霓打断了她的碎碎念,“在讨论您女儿的问题之前,我们能否先谈谈您。”
“我?我好好的啊?我有什么问题?我是让你来给她看病的!”
白听霓并没有因为她的激动而退缩,语气依然平静:“从你们进来倒现在,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您替她陈述了‘病情’,定义了她的失控和疯狂,表达了您的付出与委屈,而您的女儿,除了最后崩溃的呐喊,没有机会说出一个字,关于她的感受,她为什么痛苦。”
“那我不是怕她说不好说不清楚吗?你看她那个样子怎么跟医生沟通?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怎么还都是我的错了?”
“我没有在指责您,女士,您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度焦虑的模式里,您必须掌控关于她的一切,一旦事情脱离您的掌控,就会感到巨大的愤怒,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因自身焦虑而外化的控制行为模式。”
“你胡说!我这都是为了她好,不管她才会出大事!”
女人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包就要走,“果然,你这么年轻,有什么治疗经验?在书上看了点什么就照本宣科扣到我头上。”
白听霓没有阻拦,只是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再次清晰而冷静地开口:“您当然可以离开,但你走出这扇门,只不过是把战场从诊室转移回家里,下一次,下下一次,您敢保证她崩溃时会次次被阻止吗?那样悲剧的可能您想过吗?”
女人的手停在门把手,背脊僵硬。
白听霓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真诚的劝慰:“我可以看得出你非常在乎您的孩子,为什么不愿意花几十分钟时间,来看看有没有可以让你们双方都少受一点折磨的办法。”
漫长的沉默后,女人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眼底深处透着一种绝望的无助。
她慢慢走回来,姿态不再紧绷,愤怒与防御褪去,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说吧。”
白听霓用纸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我们可以尝试理解一下。控制欲,尤其是对至亲之人的强烈控制,往往源自更深层的,您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恐惧。”
“这种恐惧往往会表现为一种灾难化思维:认为不控制他人或事物,就会发生自己无法应对的事。”
“而这种思维会让您长期处于高度警觉和焦虑状态,必须通过掌控来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女人说:“对……就是这样,包括在家里,我老公碰了什么东西没放回原位,孩子写作业不专心,姿势不对,我都会非常烦躁。”
“这说明您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全感,要追溯到更早的成长经历,这更像你学会的一种生存策略,冒昧问一句,您是家里的独生子女吗?”
“不是。”
“所以,在您的原生家庭里,是否经常需要竞争关注或者资源,或者承受着一种必须做好才能被爱被认可的压力?”
女人瞳孔微缩,双手突然开始发抖,似乎回忆起了很多东西,“我不想回忆,我都这么大了,父母也已经老了,想以前的事有什么意义?”
“追溯原生家庭的影响,不是为了让我们去埋怨、指责父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这是为了理解我们某种行为模式的源头,从而让我们经历过的痛苦和不安,不再无意识地传递给下一代。”
她顿了一下,“您的这套紧绷的神经系统,或许曾经保护过你,但现在,它正在伤害你,也在伤害你最在意的人。你无法放松地享受正常的亲密关系,所以我们必须将溃烂的地方挖出来,藏起来只会烂得更深。”
女人没想到自己年逾四十还会有这样崩溃得像个孩子一样大哭的时候。
白听霓静静地听着她诉说那些以为早已被自己遗忘的过去。
将这位女士送走以后,白听霓整理完病例,又闲了下来。
今天,依旧只有一个病人。
但这次,她真正地起了作用,那种因帮助到他人,且可以避免悲剧传递所带来的满足感,短暂驱散了她心头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