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哥哥(第4/5页)

视野是熟悉的护目镜内视野,粉蓝色的长款手套用得很旧,手握着车把,她握的很紧,紧到能够感受到食指的血管跳动。

前方是红灯,倒计时像心跳一样滴答滴答,掷地有声。

3——2——1。

绿光爆开。

车冲出去。

头盔用得太久了,防护功能和防风功能已经不那么优秀,风噪很大,几乎吞噬了周围对她的欢呼声——

身边一辆又一辆对手的摩托车如幻影掠过,速度快得像眼睛来不及眨。

她落后了。

日常比赛那种雀跃与兴奋没有出现,心脏反而空了一下,像悬在半空。

——像是一只偷靴子的猫,穿上了不属于自己的鞋,假装人类在直立行走。

……可那始终只是笨拙的模仿。

第一道弯道就在前方。

她不可以被甩开。

余光瞥见了最佳进弯线,所有的东西都在飞速后掠,护栏在侧方迅速逼近。

心急如焚的她开始习惯性地比任何人都早的准备入弯,倾倒,悬挂,没有犹豫,没有判断,没有想过“再等一秒”。

她压下去。

车身瞬间倾倒到一个极危险的角度,前叉开始颤抖连带着车头也开始颤抖,刺耳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火花一闪。

下一瞬,前轮突然像被抽掉重量一样腾空,她甚至听到悬挂发出细微的悲鸣声。

世界翻转,昏天暗地。

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孔绥被甩出去,瞬间头盔里空气变得稀薄,耳边的轰鸣消失,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炸响。

砰——

背部先撞地,胸腔像被锤子凿了一下,发不出声。

盔面与地面摩擦,挡风护目镜出现蜘蛛裂痕,视线瞬间模糊。

身体被拖着滑,滚动,火辣辣的疼痛,像皮肤被砂纸生生磨掉。

膝盖扭曲,膝盖撞在地面上,她听见一声清脆而不祥的“咔”。

她的车在左前方不停翻滚,车壳碎片飞起,着火,像电影里常常看到过的特效画面。

救护灯闪起,而她的腿却奇怪地弯着,骨骼像要撑开皮肉,鲜血流淌。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哭着叫的,说她承诺过不会像爸爸。

哦,是妈妈。

呼吸堵住,喉咙里是铁锈味,她想喊,想道歉,想狡辩,却发现嗓子里只有细微气音……

耳朵开始鸣叫,像世界被带着血腥味的水淹没。

恐惧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头顶的光亮消失,妈妈的哭声,人群失望的声音,网络上人们的嘲笑,又在某一瞬间突然远去——

孔绥抬起头,只能捕捉到一丝最后湛蓝的天空。

高大修长的身影靠近,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穿靴子的猫,走不出临江市。”

她身体一震。

像被人从高处猛推一把,整个人从深水里被拽出来。

孔绥猛地惊醒。

——噩梦而已。

清晨的鸟叫声透过玻璃窗传入,血腥味从鼻腔散去。

中央空调是昨晚睡前调整好的温度,汗却顺着发根往下淌……

心跳急促,以至于连指尖都在颤。

孔绥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坐起,手撑着床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浑身无力,腿软得像失去力。

摔车的冲击,骨头断裂的错位感,血流下来的温度,呼吸卡壳的窒息,母亲绝望的质问……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孔绥觉得如果再慢半秒,她会真正的有幸体验死亡。

清晨的宿醉让她头痛欲裂。

滑腻的手抓过手机,屏幕划开还停留在昨天最后和石凯的叨逼叨上,孔绥看到自己最后回石凯的是——

「我才没那么多毛病。别听他胡说八道。」

……

起床冲了个澡,头发吹的半干就放任不管。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多,家里安静的吓人,孔绥抓了单车钥匙,准备出去给外婆和妈妈买街口那家小馄饨。

清晨的山里空气新鲜,推着单车走出院门,孔绥远远的就听见有小动物的爪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

条件反射的回过头,就看见远处金黄色的毛茸茸尾巴高举如伟大旗帜,油光水滑的皮毛因为奔跑飘散,小金毛拖着一条长长的、尽头无人的牵引绳,从草丛后钻出来,飞奔向她——

“……”

大脑空白了下,等孔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半蹲下来,张开双臂迎接了甩着哈喇子撞进她怀里的小炸弹。

“阿财,早上好呀!”

摸摸小狗手感如缎子似的温热脑门,孔绥抬起头,又看见跟着阿财出现的草丛后,双手空空的年轻男人皱着眉跟着走出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