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5/6页)

老太太轻嗤一声,移开视线,带着几分千帆过尽的释然,“一把火,烧了吧。”

说完这话,她驻着木杖,一踅一拐独自步入内室。

一刻钟后,陆府西书阁起了大火,彼时荣姨娘尚在屋内收拾行装,突然听得外间有人大喊走水,心底一慌,连忙奔出房,下意识往西边望去,但见那一座三层高的小阁楼淹没在熊熊大火中,仿佛连着与老太爷的那一番情谊也一并被烧了去,一口血涌上心头,径直栽去了地上。

华春这边送陶氏回房,赶忙安排人打点她去益州事宜。

这一忙直到傍晚方妥当,她用过晚膳,又朝陶氏院里行来,见廊庑处摆了不少嫁妆箱子,心下好一阵唏嘘,屋内,陶氏正与陆承海枯坐,听闻华春来了,便出门来迎。

干脆挽着她往留春堂方向送,行至一处亭子驻足。

“春儿,我有一桩事请你帮忙。”

“嫂嫂请说。”

“我也不知下一步是何打算,欲将这些嫁妆箱子寄放在你年前买的那栋宅子里,如何?”

华春笑道,“这有何妨,嫂嫂且去益州小住时日,往后遇见合适的人,找个伴过日子也不赖。”

陶氏脑海不知怎么闪过陆深那张脸,不自在地垂下眸,“再说吧。”

“对了,三爷这边还好吧?”

华春看得出来陆承海舍不得陶氏离开。

陶氏闻言神色一晃,喃喃出神,“华春,说句心里话,与他过了十二年,虽没做成夫妻,却也如亲人一般,骤然离开,我心里也剜肉般疼,只是每想到往后这一生就这么熬下去,我又不甘心。”

这十多日,她每每闭上眼便是书房那一幕,正因尝过正常男人是何滋味,愈发没法接受陆承海,与生俱来的本分与隐晦的渴望不停在她心口交织,煎得她五内俱焚,忍不住低眉泣道,“华春,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你不懂…”

“我怎会不懂。”华春笑了笑,“我支持你。”

陶氏一怔,方想起华春曾与陆承序分居五年,也曾独守空房,愧疚一笑,“也对,你明白我的。”

华春看穿陶氏心里的挣扎,开导她道,“嫂嫂,事已至此,往前一步方是明智之举,你心里不必内疚,男人能在外头三妻四妾,咱们女人图点乐子怎么了,这是人之常情,你想离开他,奔自己的前程没有错,不仅要离开束缚你的男人,连着靠你接济的娘家,也该丢开手,往后只为自己而活。”

“只为自己而活…”陶氏不断重复这一句,慢慢坚定信念,“春儿说得对,我手里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银子,先回益州,往后的事,慢慢筹划。”

华春见她脸色渐渐恢复如初,也放了心,“今夜我让松涛守着你,明日便可出发,今夜,你与三爷好好告个别吧。”

见华春为她忙里忙外的,陶氏也过意不去,“快回去吧,别为我操心了。”

“你先走,我看着你进了穿堂再回去。”华春盈盈一笑,朝她摆手。

陶氏遂一步三回头离开。

都十分不舍。

华春目送她绕进门廊,方转身往回走,正要抬步,忽然瞧见前方游廊拐角处,立着一人。

他显见是刚从官署区回来,一身绯红官袍未褪,双目深如渊海,没了往日那份平静,反是涌动着未名的炽热与自责。

华春愣愣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陆承序没吱声,绕过拐角,来到她跟前,忽然弯腰,双臂穿过她膝窝与腰身,毫无预兆地将她打横抱起,华春吃了一惊,慌忙拽住他衣襟,四下张望,“你做什么?老太太的院子就在前方,人来人往,瞧见了,成何体统!”

陆承序依旧沉默,只轻轻一兜,将她往怀里兜紧一些,大步往回去。

起先还好,待至荣华堂东侧,来往的仆人便多了,见此情景,均吓得垂下眸,避至一侧不言不语。

华春只觉丢尽了脸面,干脆埋首在他怀里装死。

陆承序一路将人抱回留春堂,慧嬷嬷见这阵仗唬了一跳,“天爷呀,可不是摔着碰着了?伤哪了,姑娘?”

华春挂在男人身上,没脸跟她说话。

陆承序目不斜视将人送进屋,慧嬷嬷待要跟进去,是尾随而来的松竹一把将她扯出来,“好姑母,您就别跟去捣乱了。”

慧嬷嬷一愣,“没伤着?”

松竹笑着朝内使眼色,摇着头,“没呢。”

慧嬷嬷后知后觉是怎么回事,露出笑容。

正屋这边,陆承序将人抱在东次间炕床放下,依旧没退开身子,只默不作声将她搂在怀里,抚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不敢用力,也不敢撒手。

华春却恼他方才轻浮,害她丢脸,没好气将他踢开,“滚开,时辰不早,我要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