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洛崖州, 嘉平四年的状元,与探花郎袁月笙、榜眼齐光熙并称嘉平三杰,如今探花郎袁月笙高居次辅, 榜眼齐光熙执掌都察院, 若洛崖州在世, 想必如今至少是内阁的一员吧。”

夜凉如水,洛华街两侧的春梅开了,裹着冰凉的寒风送来一段幽香。

谢雪松伴着陆承序,自凶宅离开, 沿着长街回府。

马蹄跟在身后,落在青石板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陆承序落后他半步,问道,“当年是洛府仆人报的案?”

“是。”谢雪松往徐府指了指, “那位老仆与徐怀周身旁的老仆年龄相仿, 声称瞧见一黑衣蒙面人携刀杀了洛崖州。”

“凶手可有什么特征?”

“据荀老伯交待, 左眉有一块极小的伤疤,眼神凶狠。”

陆承序觉着不对, “那凶手既已发现荀伯, 为何没把他一并给杀了?反叫他逃了出去?”

谢雪松沉吟道, “据荀伯交待, 他与那个凶手撞了个正着,凶手待要杀他,他掉头往外跑,大声唤人,那凶手见他已奔出府门,不得已自围墙逃出。”

“那荀伯后来人在何处?”陆承序想着,若能寻到此人, 没准于华春而言也算一个惊喜。

怎知谢雪松突然转过身来,脸色越发变得古怪,“消失了,报案过后,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承序心头一突,“什么?在你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是。”谢雪松回想起当年的诡异,仍心有余悸,“我找了他很多年,至今不见踪影,若我没猜错,他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尸体呢!”陆承序语气略为发急,“一个人死了,不可能毫无痕迹,查嘉平五年往后所有无人认领的尸身。”

“查过了,没有!”

陆承序脸色彻底沉下来。

谢雪松见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苦笑一声,揉着眉心继续往前走,“这桩案子困扰我多年,我每每经过此处,都忍不住想,当年若我手脚快一些,没准能保住荀伯,能窥破此案。”

陆承序跟上来,追问道,“我记得洛公与当时的首辅许孝廷颇有些情谊,二人有师徒之名,洛公出事,许首辅难道不查!”

谢雪松闻言笑容越发苦涩,扭头朝他看来,“彰明啊,你知道事情怪在何处吗?我告诉你,洛崖州死后不到七日,先帝病危,当时许首辅忙着与太后夺权,朝局风雨飘摇,谁顾得上小小一桩凶案?待许首辅扶持今上登基,与太后打了个平手后,他老人家心力交瘁撒手人寰,留下一句‘案子一日不破,不许撤案’的遗言。”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日,朝局不稳,两党争锋不断,百官人人自危,均无心政务,久而久之,洛崖州三字便淹没在故纸尘堆里。”

风更烈了,两位阁老均是饥肠辘辘,行至谢府,二人拱手告别。

陆承序回到留春堂,慧嬷嬷还给他留着晚膳,陆承序叫传进东次间摆膳,华春拥着一件袍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虽神色已恢复如常,脸上依然毫无血色,陆承序边吃,边将一盅汤推到她跟前,

“好歹喝几口汤,垫垫肚子,不然夜里要饿醒的。”

华春也没强撑,勉强捧着碗小酌了几口。

陆承序用完膳,吩咐人撤席,拉着她进了内室,一面转悠消食,一面问起荀伯的事。

“你说荀伯?”华春怔愣地看着他,脑海浮现些许模糊的记忆,“我记得不太清,那夜是荀伯为我们准备马车,我哥哥与姨娘携我连夜出城,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荀伯,他失踪了?”

“至今毫无消息。”

华春眼底淬了毒般恨,“不排除遇害的可能,此外,我爹爹身旁还有一小厮,是荀伯的侄子,自来便是我爹爹贴身长随,便如你与陆珍一般,几乎形影不离,但那一夜我也没瞧见他回来,他该也是出事了。”

陆承序惊叹几声,沉吟道,“若非当年朝局动荡,人心涣散,否则两具尸身,不可能毫无踪影。”

华春怔怔立着,痛苦地摇头,“我那时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与哥哥一路往南逃,原要回荆州,可荆州之路被堵了,哥哥带着我折往东南,逃了三日三夜,在扬州附近一处水泊被追兵追上,十几个黑衣人,各个手执长刀,哥哥为了救我,将我与姨娘塞去林子的枯洞,独自引开追兵,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哥哥。”

华春说这话时,深垂下眸。

云翳的身份,尚需确认,她总觉得哥哥有什么事瞒着她,她不敢轻易将他捅出来。

陆承序当然怀疑洛惟熙尚在人间,可比起这些,他现在更心疼的是华春这么多年的遭遇,忍不住将她轻轻带入怀里,下颌深深磕进她发梢,“你什么都别想,交给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