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4/6页)

“我陆承序不在益州之时,你尚动不了她的心,遑论如今?华春若看得上你,早与我和离奔你去了。”

陆承序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嫌弃地松开他,往后退开一步,抬手接过侍卫递来的一块雪帕,轻轻将白皙手骨处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看着他面色渐渐僵白,将帕子往桌案一扔,

“我若是你,便头悬梁锥刺股,咬牙也要考中进士,再一步一步成为权臣,确保能够斗倒我了,再来与我争!”

“这封举荐信过了今夜,便是废纸一文,王公子思量明白!”

陆承序扔下这话,不再理会于他,转身离开。

松涛待他跨出门槛,连忙上前把包袱交给王琅,将华春的吩咐也带到,最后看着王琅失魂落魄的模样,头疼道,“公子万要保重身子,切莫再做残己之事,早日登科,早日娶妻生子,也不辜负老太太临终嘱咐。”

王琅心口一窒,麻木地看着那封举荐信,视线渐渐模糊。

陆承序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不拿此信,毫无出路,拿了它,一辈子活在他光环之下,永远抬不起头来。

冬日的太阳下山得快,这一会儿功夫,夕阳已沉入天际,半空残存一片火烧云,不绚烂,不冷清。

陆承序自馆驿出来,并未登车,而是裹着披风,沿着这条南北向的大街,一路北行。

迎面冷风密匝匝地往他面颊削来,他眼周紧绷,神色纹丝不动,心下却如热锅下油。

别看他数落王琅头头是道,心里头并不好受,那五年分离终究是心底磨平不了的遗憾。

侍卫牵马尾随其后,仍有些不解气,大着胆子问道,“七爷,您真的放纵他去国子监求学?万一他真的考上,与您为对呢?”

“他也配?”陆承序不以为意,心思一点也不在王琅身上。

他实在自负,不信有人能从他手中将华春夺走,留着这么个人,不过是当一面镜子,直面自己曾犯下的错。

城南这一带本不繁华,这个时辰已是人烟稀少,长街空寂,风卷起尘土,在残垣与衰草间打着旋儿。陆承序逆风而行,身影被昏黄的天光拉得老长,衣袂向后猎猎拂动,步履沉稳如铁。

侍卫与车夫远远辍在后头,不敢打搅,连走了两刻钟,也不见陆承序有停下的迹象,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跨过一段廊桥,来到一处横街,这里直通广渠门,是东西干道,车马粼粼不绝于路,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四周弥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陆承序在茫茫人海中停下步伐,目光扫过满街喧嚣,忽然定在一处,已有人早早支起摊车,点上几盏华丽的灯笼,对着路人卖力吆喝。

陆承序拢着披风信步往前,来到摊位前,挑中其中一盏六面旋转花灯,也不知这位年轻矜贵的阁老起了什么意,竟是沿着这条街逛了足足两刻钟,买下几袋东西,这才安安生生回了府。

灯盏搁在桌案,看似华丽,用料实则极其粗糙。

当然不是用来赠给华春的。

荣华富贵他给,风花雪月,他也陪。

从来无往而不利的男人,真正用起心思来,没有什么做不好。

他先将灯盏拆开,熟悉其内部构造,随后挑了几根极有韧劲的细竹,拿出少时钻习的篆刻之术,对着那盏花灯,开始雕纹仿制。

这样的手工活于陆承序而言,也是八百年头一遭,磕磕碰碰做坏了好几盏,掌心也被刺出好几处口子,至半夜终于能搭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灯架,买的是时下流行的浮光纱,素面白纱细嫩如水,握在掌心如一段划过的飘带,质感极好,小心翼翼缠上去。

待素面灯盏初成,他又取来笔墨颜料,拣一支狼毫蘸墨,落笔如神。

状元出身的大才子,诗书琴画不在话下,寥寥数笔下去,美人儿颊边的梨涡盛着烛光,盈盈欲滴,或嗔,或笑,或妩媚,或端秀,神态不一,栩栩如生。

陆承序静静端详许久,直至那美人儿也朝他掠来一抹笑,方心满意足阖上眼。这一耽搁,寻明太医一事只能推后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陆承序先赶了早朝,至午时回府,拎着这盏灯笼来寻华春。

华春正打算午歇,猛然瞧见那道颀长的身影越进东次间,愣了下。

昨日这人火急火燎要去寻断子绝孙药,可把她给吓住了,唯恐他真当着她的面吃药,夜里锁了门,不给他进门的机会,这会儿见他好端端的回来,神情带着揣测,“怎么了?”

陆承序先问她,“昨日之事,松涛应已与你说明,看清王琅本性了?”

华春心情五味杂陈,“嗯,我知道了。”

陆承序不愿在王琅之事多费口舌,而是将灯盏提出,搁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