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5页)
桎梏突然松开,他高大的身子跌进身后的圈椅,痛快又难耐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昭彰的渴望被强行遏制后,疼痛清凌凌浮现,令他脸色又白了几分,眉眼仍是极好看的,清润浓黑,泛着幽深的光泽,唇上血色浓郁,衬得那张俊脸如妖孽般瑰艳无双。
华春双手撑在桌案,轻轻吐气,慢慢压下杂乱的情绪,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恨恨地瞪了他两眼,见他脸色不好看,似乎疼痛难忍,骂了一句:“活该。”
显然昨夜养出来的几分伤势今日悉数倒跌回去,陆承序却浑不在意,目光深邃带刺,凝视她不说话。
两人就这般对峙。
都有几分不可言说的狠劲。
谁也不吱声。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姑娘不好了,顾家传来消息,老太太方才大吐了几口血,人显见快不行了…”
华春一惊,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慌得从桌案滑下,双腿发软如踩在棉花,毫不犹豫地往外冲,“祖母……”
“华春!”
陆承序见状,飞快追出来,只见华春抽开门栓,大步冲出去,而那厢松涛飞快迎上前,将备好的一件斗篷罩在华春身上,护着她往外去。
陆承序扶着门槛立定,抬袖拂了一把唇,将血色拭去,张望空荡荡的庭院,大喝一声,“来人!”
候在倒座房的两名小厮,赶忙奔过来,见他脸色虚白,气息不稳,急得跟什么似的,“七爷,您这是怎么了?可要喊大夫?”
陆承序深一口气,咽下喉头的血腥,眼色凌厉:“备马,去皇城!”
少顷,一名小厮搀扶陆承序登上马车,另一人飞快自屋内取来大氅,一行迅速往西华门赶去,路上,小厮捧着陆承序鲜血淋漓的右手,重新给他包扎,看着心疼,
“爷也不年轻了,又是做阁老的人,怎么能不爱惜身子,这样折腾,岂不要留后患?”
陆承序竟是头一回得小厮说道,无奈地笑了笑,一面任由他唠叨,一面翻开身侧的文书,见缝插针处理了几桩公务,他今日并非休沐,而是以不慎受伤为由特意与皇帝告假,然皇帝也并非没有耳闻,自是因此事又与太后闹了些不愉快,太后难得低了个头声称教训了云翳,皇帝也不好揪着不放,只嘱咐人送了些药膏来陆府,并点了几位羽林卫往后护送陆承序出行。
不多时,马车赶到西华门,陆承序将一封写好的手书递给门口侍卫,“交给明太医,告诉他老人家,我就在此处等他。”
守门侍卫这次得了太后的训斥,不敢对陆承序不敬,立即着人将手书送去明太医处。
陆承序便靠在马车闭目养神,盼着明太医能快些出来,果不出所料,明太医看到那封手书急吼吼赶出来,一把冲进陆承序的马车,“快,带我去救人!”
马车一路颠簸赶到顾府,明太医甚至没管陆承序,提着医袋火急火燎跨进大门,别看老人家脾气古怪,但记性极好,无需人引导,脚步不作停留直往顾老太太院子去,管家那边都预备着准备后事,突然望见明太医,如遇大罗神仙,慌慌张张跟在人家身后引路,“这边,明太医……您老这边请…”
顾老太太的正院传来哀天动地的哭声,顾志成跪在老太太跟前,紧握住老人家的手,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娘,您不能去,儿子不能没了您…”
老人家已没了声息,只剩一口微弱的气息吊着,其余顾家上下均跪在屋内,无不痛哭流涕,嚎啕大泣,华春也跪在老太太的床尾,麻木地抚着老太太僵硬的身躯,剧烈地颤抖,好似有什么东西挖开她的心口,将最后那股精神气给抽走,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就这样靠在老太太的膝盖听她哼曲,贴着她温热的掌心,任她抚着她磕磕碰碰地长大。
没了哥哥,没了姨娘,除了沛儿,老太太是她最亲的人。
没有血缘,胜似至亲。
她无法接受那双手就这般渐渐退去温度。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明太医浑厚的嗓音破开这一片嘈杂的哭声,
“都让开,让开,让老夫救人!”
华春闻声一惊,抬眸望去,只见胡子拉碴的明太医骂骂咧咧穿过人群,赶来塌前,她喜出望外,都顾不上礼节,飞快将沉浸在悲伤中的顾志成给拖开,“父亲,快让开,让明太医救祖母!”
顾志成膝盖跪麻了,跌跌撞撞退开两步,让开位置,看着明太医如望从天而降的神仙,猛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与房中诸人挥手,“都出去!”
众人手忙脚乱擦着眼泪,慌慌张张退去了外间。
不多时柳张两名太医也赶到,除去留下一名老嬷嬷,连顾志成与华春均被赶了出来,明太医端坐正中主针,张柳二人反做起了端茶倒水的活计,候在一旁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