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4页)

十三针使一次得耗多少心血,为了个无关紧要之人,犯不着拿自己修为去耗。

明太医从不轻易动十三针。

华春看出他是故意推辞,心下越发焦急,恳求道,“人命关天,您开个价钱,或提要求,我一定办到。”

明太医突然眯起眼,凉笑道,“姑娘,我是缺银子呢,还是缺权势?”

话落越过她大步离去,扬声道,“陆承序,记得你的画作。”

华春缓缓转过身,朝他背影深深一揖,颇有几分无奈。

陆承序上前来,扶住她,“夫人莫急,我再想想法子。”

华春也不想轻易放弃,想了想道,“七爷给他送画作时,可否打听打听,他尚缺哪些状元的真迹,回头咱们给他寻上一幅,看可否换他再来诊治一回。”

“我会留心。”

陆承序新官上任是极忙的,顾不上多留,当即回了衙门,华春打算这三日留在顾府,好歹陪着老太太把头三日熬过,心下踏实,后面大抵也顺利了。

那边顾志成去送陆承序,华春进入内室看望祖母。

已近正午,顾老太太的内室却弥漫一股腐朽的闷味,老人家吹不得风,丫鬟不敢开窗,偏屋子里又冷,不得不搬来炭盆,是以味儿不好闻,老爷太太们心里嫌,极少亲自来侍奉,老人家孤零零躺在架子床,昏睡的时辰越来越长,华春看着愈渐消瘦的面孔,眼眶数度酸胀,伺候老太太的嬷嬷过来劝她,“姑奶奶,外间摆了午膳,您去吃些垫肚子。”

华春握住祖母枯瘦的手腕,不想挪动,“您帮我端一碗粥来,我就在这吃。”

老嬷嬷依言给她送了一碗粥进来,见华春神情镇静,由衷感慨道,“老太太还真没白疼姑娘一场,如今也就您不嫌她了。”

华春反而红了眼眶,“我怎会嫌祖母,我少时多调皮,成日弄得脏兮兮的,祖母也没嫌过我,七八岁夜里吃了果酿,还在祖母这儿尿床,祖母也没责我半个字,还总是将我搂在怀里哄着,我这个时候怎么能嫌她。”

回想那十年老太太视她如己出,吃穿用度一点没亏她,也滚下泪来。

“嬷嬷,您也坐。”

老嬷嬷便坐下与她说体己话,“都说久病无孝子,这话是没错的,大太太与二太太可是嫡出的媳妇,早几年还好,每日晨昏定省,后来见老太太人渐糊涂,便懈怠了。”

华春道,“我不是听说三婶倒是十分用心吗?”

老嬷嬷哼笑一声,“用心用心也并非没有主意,”她悄声道,“咱们老太太虽然病了,手里却存着一大笔银子在钱庄,三房是庶出,既不像长房在朝为官,也不像二房掌着府上生意,可不指望老太太百年能多分一些给他们么。”

华春倒是想得开,“三婶身为庶出的儿媳,每日能用心服侍祖母,分一些给他们也是应当的。”

“三房如今正指望这个了。”老嬷嬷望着榻上昏睡的老太太,哽咽道,“幸在咱们老太太心有成算,没早早将压箱底的银子分出去,否则怕是早无人料理了。”

华春失笑,“即便如此,我父亲真需要这笔银子,去钱庄该也是领得出来的。”

“领不出来。”老嬷嬷道,“当年签了契书,必得老太太亲自画押方能取出。”

华春颇为感慨,“老人家果然是有远见。不过,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还是盼望祖母快些好起来才是。”

不多时,三太太那边用了午膳,便赶着过来伺候,非将华春使出去歇着,自己侍奉老太太跟前,华春也没推辞,又用了半碗饭,赶去前堂询问买药一事,明太医声称药材昂贵,到底贵到何等地步,华春要问个明白,以防顾家有人推三阻四。

好在管事回她,“姑奶奶放心,方才着人在账房支了银子,已去同仁堂买去了。”

大抵两刻钟后,买了三日的药材回府,药送去老太太院子,账单却送到大太太处。

大太太拿着账单来书房寻顾志成,“老爷瞧瞧,这一副方子花了一百两,十日便是一千两,往后日日这般吃,怎么了得,老爷是否劝老太太,该将那笔银子拿出来了。”

老人家执掌顾家多年,每年会存一笔分红至钱庄,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已成巨额数目,眼下老太太病危,顾家三房无人不盯着那笔银子。

顾志成正在翻看节慎库的账目,闻言抬眸看了妻子一眼,呵斥一句,“眼下可不是论银子的时候,得把娘的病情稳住,这个节骨眼,万不能丁忧。”

大太太晓得丈夫一心在仕途,压根不知家里柴米油盐贵,她将账单扔桌案,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自老爷入仕,咱们家的生意都交给二房打理,如今这二房日日穿金戴银,过得体面富足,反倒是咱们家底一日不如一日,底下还有两个孩子,一个等着娶妻,一个等着出嫁,都要花银子,顾家门楣是靠老爷你撑着的,回头老太太那份家底,老爷可一定要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