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陆承序被她气得连茶都顾不上喝。
两下里沉默下来。
华春此前为何毅然决然要与陆承序和离, 原因有三,其一自是五年分居耗尽她对这个男人的期待,其二, 那便是借此脱身, 查出当年凶案始末, 其三,则是不愿再给哪个男人生儿育女。
生产的痛至今难忘,独自拉扯大一个孩子的艰辛仍历历在目,没有哪个男人值得她甘愿再冒一次风险。
然不可否认, 她独自出府将面临诸多危险,她甚至不知力该往何处使,只能一人磕磕碰碰摸着石头过河。她毫无头绪之处,恰是陆承序的长项。若陆承序答应, 不叫她生儿育女, 她不是不能考虑, 留下来“利用”这位朝中新贵达到自己目的。
当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下车时, 华春学着他的腔调, 拍了拍他的肩, “陆侍郎考虑考虑。”便扬长离去。
鲁管家拎着一食盒送上马车, 陆珍也将户部送来的文书递了过来。
马车徐徐往官署区驶去,陆承序盯着那些折子,没能看进去。
他压根就没有考虑的余地。
她离开,他也是过孤寡日子。
她留下,他也是过孤寡日子。
自然毫不犹豫选后者。
只是前者,他一心扑在朝廷,回府只消教养孩子, 可心无旁骛。
后者嘛,成日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耐得住?
没有把握的事,陆承序不能轻易承诺。
至于那什么断子绝孙丸,世间真有这玩意儿?
华春将皮球踢回了陆承序处。
下车后,华春吩咐鲁管家去谈第三处宅院,先盘下个院子,进可攻退可守。
鲁管家依命行事,次日上午巳时,牙行那位管事亲自来回话,
“少夫人,不是小的没尽心,实在是那位东家也好生厉害,我苦口婆心只谈下一千两,再往下降,她宁可不卖,您看要不再选选别处?”
话虽这么说,他又道,“您也知道,那处宅子比别处不同,修缮得极其精巧奢华,里头那件翡翠屏风都价值不菲呢,那东家的意思是她卖这宅子实则是亏了的。”
华春兀自思量。
第三处的宅子有三进,价钱却比二进的院子贵了一倍还多,对方开价在两万二千两。
从装潢来看,那宅子值这个价,但买宅子看得都是地段、大小与风水,有几人愿意为装缮买单,华春决心见一见那位东家。
“你把人约了,我亲自谈!”
牙行人应下,午后回话,约在宅子见面。
华春带着鲁管家去了,怎奈进门便见一四十出头的太太立在庭院正中打量,只见她一身华锦满头珠翠,不是此前见过的袁尚书夫人又是谁。
“袁夫人!”
袁家大太太也一眼认出华春来,
“华春,是你要买宅子?”
“是我!”华春含笑进门来,握住袁夫人的手,二人移去正厅说话,牙行见二人相熟,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位均是贵气的太太奶奶,又是熟人,可见与这宅子有缘。”
亲自替二人奉了茶,均退了出去,留二人独自说话。
“这竟是您的宅子?您怎么想着要卖了?”华春问她。
袁夫人环顾四周,目露不屑,“旁人我便不启这个耻,我与你一见如故,便说道给你听。”
袁夫人的丈夫正是当朝次辅户部尚书袁月笙,袁月笙年轻时也是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曾高中探花郎,风头一时无二,后外放归来便入了太后的眼,一步步升任户部尚书内阁次辅。
坊间传言,这位袁尚书是太后入幕之宾,方得以入主中枢。
袁夫人起先不信,偏后来听闻凡伺候过太后的男人,均被喂一种断子绝孙药,可巧袁夫人生完长子,便再无身孕,将这话信了大半,至此她对丈夫十分不待见,若哪夜不回府给她暖床,她保管将其打得满地找牙。
袁夫人为何对华春一见如故,只因华春的丈夫被襄王府郡主觊觎,而她丈夫被太后觊觎,她自认与华春是同病相怜。
“这宅子便是太后赏给他的,他怕我责怪,当日地契便交给了我,我一日都没来过,早早嘱咐人将它卖了,眼不见心为净,可惜一直要价太高,没能成交。”
华春就着话头笑了笑,“您既是急着脱手,为何不降价出售?”
袁夫人叹道,“我已降了不少啦,此前这宅子的家具摆件我找人核算过,至少得卖三万两方不亏,我这不是急着用钱么,便降至两万二。”
“您怎么就急着用钱了?”
“这你不知道吧。”袁夫人朝她招手,示意她坐近一些,“我与那盐政使司家的蒋太太不同,她四处用盐引收揽人心,我们家这位虽也跟着太后混迹,却从不沾染那些肮脏之事,太后见他两袖清风才赏他宅邸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