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茶水碎瓷四溅, 好巧不巧泼在陆承德夫妇身上,二人被四老爷这一暴喝,吓得一动不敢动。

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厅内几十双目光齐刷刷注视四老爷。

大老爷眉峰皱起, 脸色显见不大好看, 不过却抚着圈椅把手并未说话。

那厢老太太却是缓缓抬起眼,目如针芒盯向四老爷,神色变得极其幽深。

她慢慢撑住拐杖,站直了身, “你想知道真相吗?这一万两银子的真相。”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陡然一变,莫非事情还有隐情。

华春深深眯起眼,担心老太太使什么幺蛾子。

老太太一起身, 在场所有晚辈随之而起。

四老爷意外地挑了挑眉, 好整以暇回视老太太, “哦,您老人家倒是说说, 这里头有什么真相?”

老太太目视前方, 面露凄惘, “实话告诉你, 这些并非韵香私自昧下的银两。”

“受你指使?”四老爷反唇一击。

老太太没理会这话,却是道,“我在益州待过多年,益州是何情形,我比华春更谙熟在心,益州物价远不如京城,这八千两的分红足足抵过京城一万两还多, 华春一月月银二十两,你媳妇四十两,思华也有十两,公中用度尚在额外,这八千两不够她们吃香喝辣?”

“所以额外我让韵香省下两千两,都搁在我这呢。”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一席话险些要扭转乾坤,她是当家的老祖宗,对陆府诸事有一言而决之能,她要说留下两千两,何人能反驳?

华春面露愠色。

老太太这是想给苏韵香脱罪。

但四老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意味深长捋了捋胡须,“哦,我明白了,母亲这是明目张胆给苏氏找一块遮羞布,这么说,您是要将自己的名声也搭进去?”

老太太怒发冲冠,提杖直指他,吼道:“我留着银子,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些年在外吃喝玩乐,哪一处不花银子?”

华春听得心惊,这老虔婆好生厉害,转眼间便将战火引至四老爷身上。

她这公爹名声可不算好,一旦被她成功转移视线,今日便功亏一篑。

“好,很好!”

四老爷不怒反笑,宽袖一甩指向庭外,“既是如此,那咱们不如把陆府这十年来的账目全摊开来,瞧明白是我花的多,还是你们花的多,是益州奢靡,还是京城奢靡?”

他往高几一拍,“益州五年账目均在此,你们去总管房,取京城账目来!”

这账目可翻不得。

大老爷当然看出老太太的心思,无非是想将侵吞的银两拿出去,换苏韵香全身而退,他抬步,拦在剑拔弩张的母子二人之间,朝老太太拱袖,“母亲三思。”

“什么三思?”

四老爷怒火难消,指着账本,“老太太,您当我们在座诸位全都是傻子嘛,账目明明白白在此,既然您觉着益州不配拿一万两分红,何不就给八千两省事,非得写个一万两,实给八千两,这么说,您这是蓄意给你侄孙女制造贪腐的机会?”

“哦,我明白了!”

他突然转身面朝庭外,扬声道,“诸位看到了吧,咱们老太太伙同苏韵香侵吞陆家公帑,以贴补苏家,原来,这些年苏家是靠我们陆府养的!”

这话可是捅了老太太的心窝子,苏家当家家主乃前任礼部尚书,内阁阁老,冠绝扬州,老太太素以娘家尊荣为傲,今日如何能容忍四老爷败坏苏家名声。

“混账!”

她火冒三丈,用力将手中拐杖往前一扔,佝偻身影颤颤巍巍:“苏家世代富贵,比陆府有过之无不及,你休得口出狂言,扯上苏家!”

老人家险些站不稳。

然这回无论是大老爷抑或三老爷均垂手侍立,没再往前去搀扶。

老太太见施压不成,一屁股跌坐在罗汉床,喘着虚气,

“好,既然你们非要定韵香的罪,那你们看着办!”

大老爷俯身将那根拐杖拾起,轻轻递给老太太身旁的嬷嬷,转身面向四老爷,

“老四,莫要与母亲置气,母亲显见对老八媳妇的账目不知情,大抵是不敢置信,情急之下便维护了几句。”

大老爷先把老太太撇开,随后道:“这样,你说说,你想怎么办?”

四老爷再度往圈椅闲坐,“这样的媳妇我们陆家不要,休回苏家!”

伏在地上的苏韵香本已惊吓过度,闻言更是一口血呕出,瘫在了陆承德怀里。

陆承德抱住她,大哭不止。

大老爷和三老爷尚未反应,老太太那厢又被气出精神来,驻着拐杖再度起身,怒目而视,

“老四,你适可而止,你别以为我对益州的账目一无所知,你那媳妇一月药钱不过二十两,一年不过二三百两银子,即便没有分红,光那些月银银子亦足够她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