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兄弟决战(4)

但是她死了。

伴随着魔渊的崩毁与断绝的轮回, 他还能再见到她吗?

凌北风从来不是个懂得感伤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怎样才算合适地表达情感,从未有人教过他,更无人纠正过他。

所谓的“爱”, 在他这里,有时会过激,有时会偏执, 有时会束手无措。

对他来说,那一切都只不过是本能。

所以当一切念想彻底落空之后,除了撕裂般的痛楚与压抑的悲伤之外,

凌北风最真切的感受竟然是——

茫然,

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杀戮、想要报复的愤怒。

有些事,也许只要说出来, 就能好受一些。

可凌北风从来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此刻亦然。

“噗呲”一声闷响。

灵火缚从他身侧掠出,缠紧了钉入肩膀的金剑, 又一点一点地将两把金剑拔出。剑刃割裂骨肉,白绒飞散, 血迹从伤口滚落,男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喉咙里压抑着野兽般低沉的咆哮, 猛地挣出最后一寸:

“白猿!”

伴随这一声怒吼,凌北风一脚踏上石壁,借力腾空, 高高跃起。

全身力量在那一刻被抽尽、汇聚, 化作一柄莹白巨刃。他凌空翻转, 风与土伴身而起, 携着巨力朝对面之人颈项悍然斩落。

既然这么能恢复, 那便直接枭首!

凌司辰扬手凝出金黄的石盾,下一瞬,便是震耳欲聋的爆响。

古旧的祠堂在这一击下轰然崩裂,石壁倾塌,墙壁炸开,七彩符阵碎裂飞散,如虹霞漫天,又如繁星坠落。烟尘弥漫,碎石飞扬,光影混乱成一团。

尘埃散尽的时候,凌北风一双脚落地。

他喘着粗气,双手满是鲜血,肩头两个血洞触目惊心。他换了一只手,催动白猿的白光去修复伤势,可光芒断断续续,怎么也续不上来。

而对面,逐渐显露出一道灰衣身影。

一头金发披散,脸上也满是纵横交错的血污,鲜血不断顺着额角、脸颊淌落。方才硬抗那一击,虽然挡下致命之伤,但灰衣却被撕裂,露出矫健的双臂与缠绕其上的术力绷带。

凌司辰脚步踉跄,却在颤巍几步后一脚踩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曾经……比起复仇,我更想寻求一个答案。”

“一个能对得起我过去的憧憬、敬仰,也对得起曾经那些年少记忆的答案。”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好似风声掠过残垣。待抬起眼眸之时,眼白布满了血丝,金色瞳仁笔直地锁住前方,

“但到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凌司辰深吸一口气,手掌扬起,四柄金剑再次浮现身侧,又在手掌合十一刻,背后术力凝聚出一道虚影,滋滋作响,最终显化成半身的金色巨鹿。

巨鹿执一剑,驱动四剑,

——【绝技·鹿影】

自与姜小满那一战之后,他苦练术式,不断弥补缺陷,鹿影背上的枝角较之以往更为凝练茂盛。尽管距离完美仍有一段距离,但此刻,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

灰衣青年躬下身,双手结出术印,将浑身烈气毫无保留地汇聚起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前方走去。

口中一字一顿地念着:

“岩玦、菩提、万蠡、道同、奉钦、拾景、颜浚、魏笛、苏娴、宋渺……”

一字一字,每一个名字,都是沉甸甸的血债,都是因眼前之人而陨落的故人。

凌司辰一步一步向前,身后的鹿影也举起了长剑,伴随四柄飞剑旋转身侧,直指前方。

金色光辉流泻而下,映照在凌北风苍白冰冷的面庞之上,明暗交错。

凌司辰念了很久才念完,到最后,他说:

“昔年因果,今日一并了结。”

凌北风却一句也不想说,沉默如旧。

他只将白刃横挥而起,架在肩头,低垂着脸庞,压下了视线。

他不需要回忆,不需要感怀,更没有一丝后悔。

这一刻,他只想冲过去,一刀斩断对方。

“呀啊啊啊啊啊——!”

伴随凌司辰的厉喝,鹿影挥剑,四柄剑光呼啸而出;凌北风也在同一刻足部发力,身影疾冲,一身白绒与铠甲的银芒交织,挥刀迎上飞袭而来的金色剑锋。

力量相撞,轰然一声巨响,整个鱼尾峰剧烈震颤。

在那煌煌如日的光辉之中,金剑一柄接一柄撞击在白猿之刃上,剑锋碎裂又重聚,终于将白刃震断,迎面而上。

最终,剑锋掠过,穿透了男人银白铠甲下的身躯。

凌司辰一直盯着前方,目不转睛。

许是想从那千疮百孔的画面中,再寻回哪怕一丝一毫,过往那个他曾追逐与信赖的身影。

然而直到最后,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一双灰暗而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