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通天棺(3)

长乐宫今日静得过分。

幽州气候燥热, 阳光从重檐斜落,照得砖石暖金一片。

此处为当今佑帝寝宫,宫外台阶自上而下, 内侍、太监、禁卫、仙师分列左右,却无一人敢出声。枝头不动,连风都似止了。

清乡公主一袭素衣立于门前, 帕子一角揪在手里,来回踱着步,眉头紧蹙。

她是佑帝小二十岁的异母胞妹,最与佑帝亲近, 可今日却连她也叫不开这道门。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是好,那廊下玉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众人一听, 俱齐齐转头。

只见宫道尽头飞掠来一人,白衣如鹤羽翻卷, 足不点尘;白玉冠束起的黑发随风扬起,带起一股菊香。

其后还跟着知微国师和漆九仙师, 两人也是一脸正色。

清乡公主一怔,脱口而出:“是你!”

她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那场寻欢楼最后的欢宴上,她见过这位仙家修士。彼时他眉目清朗, 与其兄相比又如玉未雕;今日再见, 却少年气不复,神情沉敛,气势逼人。

凌司辰赶至殿前停住。

他先是扫了一眼周围, 感知四周气息。

并无烈气残留。

且围站着的术士与卫兵均无异动, 不像是那魔蛇出现过的模样。

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凌司辰自是不与人多言, 只盯着阶上女子问:“怎么回事?”

清乡公主忙把手里的帕子一揣, 低声道:“秉仙家, 皇兄他从昨日起就闭了门不肯出,不理朝事,也不召人觐见。门是他从里面闩上的,膳食送不进去,太医院来劝了几回也没用。”

“昨日?”

“昨日是……是陛下初逢先皇后的旧日。”一旁个小太监低声插话,却被清乡公主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凌司辰瞬间了然。

原来是旧事牵魂,思念成疾。但眼下可不是感怀的时候。

他眸色一冷,几步跃上台阶,抬脚便是一记重踹。

“砰!”

灵力灌入,劲力十足。那扇沉重宫门应声而裂,震得殿柱玉铃齐颤,声震全场。

众人吓了一跳,有御前侍卫下意识拔剑,一步踏出。

“退下。”知微国师冷声喝止。

仙门之人自不需恪凡俗之礼。更何况在门开那一刻,便有股浓烈魔气自殿中扑面而出,冷得人头皮发紧。

知微当即面色倏变,也不多说,跟着凌司辰就冲了进去。

——

殿中阴气森森,四壁黯淡。雕龙高梁之下,一股浑浊烈气不住盘旋。

凌司辰拾步而入,直奔内里。

寝殿很大,檐柱迂回。他绕过了几道朱红雕屏,穿过一段鎏银回廊,才终于抵达正寝。

帐幕层层低垂,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几乎透不进阳光。

重纱帷幔被他一把掀起。

龙榻正中,金被掀开一半,里头横着一个人。

一身金龙纹袍衣冠未乱,却仰身僵卧,面色已青中泛黑。眼目圆睁,口张如裂,唇角已绷出紫色,显然早已断气多时。

——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天子。

凌司辰眉目一凛,下意识僵住。

身后脚步声接连响起,后头的人也陆续赶到了殿中。

“皇……皇兄!”清乡公主一眼望见榻上之人,瞬间花容惨白,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知微国师与漆九亦随后而至,一见龙榻之景,也不禁骇然失色。

漆九动作快,立刻挥袖结印,将周遭封闭,拦住上前的卫兵:“此地魔气太盛,不宜靠近。”

凌司辰这才重新凝神,抬手把帘帐掀开,再次贴近查看。

除了被褥这些好像死前被抓了一下,帐内其他物什俱整,香炉也尚有余烟。

——佑帝死得很快,几乎一击毙命。

他视线往再往尸体上看去,很快发现端倪。

只见佑帝颈侧处,隐约露出两点墨痕样的小孔。

细看之下,青紫微肿,边缘有凹痕,疑似蛇牙所留。

是之前逃窜的那条魔蛇?……不对。

凌司辰抬手触了触尸体的颈侧,冰凉僵硬,死亡已有时辰。

不是方才咬的,那这蛇应在他来前便已下手。

可既然皇帝已死,那魔物为何仍不离开,反而伏守在那石棺之上?

难道是为天启印?

可印记的血引已死,按理说天启印应该废了……等等,不对。

——莫非,还有第二个目标?

凌司辰放下帘帐,转头问:“除了皇帝,还有谁的血能引动天启印?”他扬了扬头,“公主呢?”

知微国师刚将清乡公主扶起,面色凝重地摇头:“公主不行。天启印所引,非是依赖皇脉,而是只有太祖之血。”

凌司辰一顿,略一思索,“难道是靠接血传承?”

“凌宗主想的没错。确切地说,是名为‘承血仪式’的法礼。”知微解释道,“帝王赐血于太子,血融于心脉,自此形成太祖之血的延续。天启印只认这一脉相承的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