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水脉暴动(1)

“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 到头来不还是为了你自己!你想变强,那你自己修炼啊,杀我们算什么?!就非要我们死, 你才有资格往上爬吗?!”

羽霜的声音近乎嘶哑,一字一句砸在房中,带着连日压抑而来的怒火。

回应她的却是沉默无言。

凌北风被扇得脸偏向一侧, 唇畔隐隐渗出血迹。可眼角余光瞥见羽霜那只滴血的手,指节蜷曲、皮肉翻裂。

一瞬,他眼神竟柔下来,“你的手……”

全然不顾方才的耳光, 身子一倾,便要伸手去碰她。

却不想, 这一举动反而更激怒了羽霜。

左手挣脱之后,她便不再怕第二次了。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猛地使力,另一只手也硬生生地从枷锁中抽了出来。皮肉撕裂处殷红淋漓, 一滴滴坠在地面,就像朵朵盛开的花。

偏这时候,凌北风恰好迎上前来。

羽霜眼神一寒, 突然纵身而起, 刚脱困的双手一齐推在他胸口,将他狠狠扑倒在地——却奇怪地毫不费力,就像推倒一团毫无支撑的棉絮。

她一瞬愣住。

下一刻, 她已跨坐在凌北风紧实的腰腹之上, 手中刚凝出的羽簇直抵他咽喉。

可她迟迟没有刺下去。

太容易了。

以凌北风的身手, 怎会这般轻易被她制住?

羽霜迟疑起来。

原本连着几日的囚禁她就气息羸弱, 本以为此次定是必输的拼命一搏, 却未料到凌北风竟变得如此虚弱。

她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你……你受伤了?”

身下的男人却一动不动,仰面躺在地上,任由冰冷的羽簇紧贴着喉间。

他脸上反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波澜不兴:

“动手吧,杀了我。”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羽霜忽地一震,眼神重新凝定。

手里的羽簇却始终未刺下去,甚至微微颤了起来。

凌北风唇角微扬,趁这片刻犹豫,倏然握住了她染满血红的纤细手腕:

“你若想杀,就杀了我。若现在不动手,以后……可再没机会了。”

即便虚弱至此,他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中仍凝起了一丝灵力。那灵力温柔而轻缓,丝丝絮絮地渗入她腕间撕裂的伤口。羽霜手腕上原本血肉模糊处,很快便凝结出几片柔软的薄羽,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着。

可就在此时,凌北风却猛地一用力,竟强硬地拉着羽霜的手将那羽簇抵得更紧,锐利锋刃几乎陷入他的喉肉。

羽霜登时一惊,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迅速反握住他的手,死死压住,不许他再往里用力。

她眼底盛满惊怒与难掩的慌乱,

“你这个疯子——受着这么重的伤,还敢惹我?”

凌北风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闪不避,“因为我想将你留在身边。”

羽霜听到这句话,心底登时如被什么戳了一下,酸软之意漫上心头。

脑中一瞬恍惚,记忆倏地拉回到了昆仑山上——那个单纯又好骗的男人,会轻柔地摸着她腕上留下的齿痕,一脸认真地问:“疼吗?”

即便后来再遇时,明知她骗了自己,他却依然不曾对她兵刃相向。

他不对她动手,如何能平复她的愧意?

一次又一次,他总让她陷入这种恐惧、愤怒、愧疚交织的困境。

偏偏这些复杂情绪深处,还藏着她自己都难以理清的情感。

羽霜瞳光闪烁,紧抿下唇。

凌北风便继续道:“我杀了秋叶不假,也因此被南魔君重创。你所见的伤势,就是三个月前与他相斗时穿透胸口所留下,我险些死去。说到底,所谓仙与魔不就是如此?势若水火,不死不休,无可奈何。”

他说话时眼神淡漠无光,却又嵌入骨子里一般的执着。一只手纠葛在羽霜的两只手间,他便又伸出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她微凉的脸庞。

指腹滑过肌肤处,带着一丝热意与轻柔,

“但——只要我活着,就决不允许任何人伤你。这是我对你许下的承诺,不论我为人、或成神,都不会改变,永远如此。”

——永远如此。

所杀不悔、所行亦不悔。

偏这样的疯子,却把自己看得这般重要……甚至胜过了对错本身。

这叫眼中从来只有追随主君一条路的青鸾看不懂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昆仑山?还是更早,是在大漠边的那个夜晚?清晨起来小花丛都被碾得歪歪碎碎,那时的凌北风还有些无措,一板一眼正经的脸也藏不住耳根的绯红。

他说他会负责。但她带给他的,却是幻术与更多的欺瞒。

……

羽霜眼神微颤,手却在轻轻发抖。

她在想,若此刻她真刺下去……羽簇入喉,鲜血迸溅,待那一切归于沉寂——这世间,还有第二个人会这般对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