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开端
寒冬白日, 雪落莽山。
女子着一袭藕色长裙,牵着幼小的稚童,在林间疾行, 步步没入厚雪。
穿过一片积雪的松林,林中有些乱石。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蹲下身来。
她伸手,替稚童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脸色虽然疲惫,却露出一点温和的笑。
“辰儿乖, 娘亲只走一会儿。你……在这里等娘亲,好不好?”
孩子才两三岁大, 眼睛却澄澈得像天上星星。
脸颊冻得微红,白雪衬着, 看起来晶亮如玉。
他很乖地点头,“嗯。”
藕裙女子便牵着他, 走到一块大石头旁。那儿有一小小的空处,恰好能容他躲身。
她便把他安置进去,低头仔细地理好他的衣襟。
外头风雪愈大, 她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
“记着,不管外头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娘亲会回来接你。”
说着她就要走, 却觉裙角一紧。
回头一看, 石缝中, 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挣扎探出, 紧紧拽住她的衣角不放。
“娘……”
女子赶紧回头, 却是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刻有剑纹的圆石头,约如成人拳头大,小儿得用两只小手才能抱住。
她把它塞到稚童的两只手里,又揉了揉他发顶,
“辰儿,拿着这个,害怕的话,它会给你勇气。”
稚童抱着那石球,眼里还闪着不舍的光。
女子呼出一气,眼角有些红,或许是冬天太冷了,又或许是……
她飞快拂了一下,俯下身,在孩子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小儿则乖乖地缩进石缝里。
最后最后,他从石缝里望出去,是那抹藕色的身影,
在风雪中,一点一点,
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不见。
只剩下苍茫的林地,雪还在下。
雪还在下,像落不尽的白丝线。
远处,有另一个女子也在跑。身影迅疾,踏雪无痕。
她怀中紧抱着一卷又一卷灵书,皆是密录。
为避耳目,她未御剑,只凭双足奔行。
她一面奔跑,一面喃喃自语:
“坚持住啊,蝶衣。”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断地这样念着,像是替自己打气,又像是要靠这些话,让自己跑得更快些。
可就在那一刻,天色忽变。
一抹炽白从天而落,照彻林野。
她亦为之一惊,蓦地止步,倚着树干喘息。
她抬头。
天上是……
金色的羊。
天上为什么会有金羊呢?
她望得出神。
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蝶衣!”
她明明该调头跑的,但她偏偏一头扎了进去。
下一瞬,光劈开了天,带着轰鸣砸下来。
女子避无可避,猛然被震飞,身形撞上树干,力道贯体,后脑似被灼穿。
疼,像火在烧后脑勺。
她想伸手去摸摸,却什么都摸不到了,耳边全是风和光落下的声音。
“万里……”
眼前,是满地书卷,是飞舞的雪,是一片一片淡白的光。
——
那光太亮了。
躲在石缝里的小孩睁大了眼睛。
“娘……”
他慌了神,急急挣动,想要爬出去。
一使劲,那块被他抱着的石头滑落了,掉进了缝里,再也找不到了。
他也顾不上了,
从石缝里钻出来,先摔了一跤。
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娘——!!!”
“下雪了!”
男人仰首,摊开手掌,雪花一颗一颗落下来,凉凉地贴着掌心,
“真稀罕啊……”
这可是涂州,一年四季都暖,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真真十年一度。
他说着,看着手心的雪慢慢化开。
“呜哇——”
一声大哭把他唤回了神。
他低头,看见臂中的婴儿哇哇大哭。
男人忙学着那些带娃的妇人模样,摇晃起怀抱,
“满儿不哭啊,不哭……爹爹在呢,爹爹在。”
那哭声慢慢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葡萄似的黑亮。
转而,竟开始学着他刚才的话:
“爹……爹……”
可才挤出个字,圆圆的脸便扭曲了,小嘴一抽,猛地咳起来。
咳得太猛,小脸都发紫了,看得人心口发慌。
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哎呀,满儿……这、这是怎么了!”
他慌了,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廉儿!你上次怎么让她别说话的?她那病又犯了!”
不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冲了出来。
“师父,上次我是折了只纸鸟哄她的,现在没带,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