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教诲
“变强了,但意味着……责任也更重了。”
裘万里说得很低缓,却又很清晰:
“弱小者,享受着被庇护的安然,简单而快乐。但强大者,便要走那无人踏足之路,看到旁人永远无法看见的事。那是条羊肠小径,满是陡崖深渊,一步错,便是粉身碎骨。”
他走到姜小满跟前,稍稍俯身,双手稳稳按住她的双肩。
“可那条路,也唯有他们能走。”
姜小满抿着唇,低头沉思。
半晌,她轻声问:
“那走这条路的……若并不是仙,也不是人呢?”
“若是魔呢,也无妨吗?”
裘万里一愣。
随后松开手,直起身子,竟轻轻笑了。
“你这问题问得好。不瞒你说,我已经快十年没和魔打过交道啦。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伤害我的芸儿的,不是魔。”
姜小满微微一震,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
随后,裘万里带她出了那间密室。
出来后,他再次按下墙上的红云机关。
“轰隆——”
沉闷的响动回荡于石壁之间,密室石门重新阖上。
目光落回那张熟悉的冰床。
裘万里走了过去,俯身检查冰阵边沿的术纹。
姜小满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有些佝偻,带着一层肉眼难见的疲惫感。
再看冰床之上,荆芸静静躺着。
那样安然,却也那样寂静,似将所有真相一并带入沉眠。
可她想象中,在小姨丈的描述里,女子曾爱笑,活泼,生机勃勃。
不对……
还有更久以前的画面……
脑海深处,有一帧影像,忽地浮起。
那是初生婴儿的视角。
模糊,晃动,但她记得那张笑脸。那张比日光还温暖的笑脸,弯起眼眸的时候,有几缕柔顺的长发垂落,轻扫在她脸颊上,痒酥酥的。
——“小满,来给小姨笑一个,哎呀,乖~”
那声音温柔极了,像水流过心湖。
姜小满陡然睁大双眼。
那段记忆……她本该不记得的。
可霖光心魄残留的片段,就这么浮了出来,那般真实,那般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定住,透着久违的坚定。
“交给我吧,姨父。”
少女忽而开口,“我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也一定,会想办法让小姨醒来。”
裘万里转过身来,怔了片刻。
鼻子一抽,眼眶竟开始红了,
他赶忙抬手,大袖子里伸出大拇指点了两下内眼角,语气微哑:“干嘛呀这是,忽然这么认真……我这老骨头都要给你说得发麻了……”
说不完了,改成一笑,顺手挥了下衣袖:“走吧,出去罢。外头那两人还在等你。”
他们出来时,天色已晚。
庭前梨花下,裘万里和姜清竹商量了下,索性留他们一同用饭,说是正好还有几坛陈年老酒,心头轻快了,便也想借这酒气松一松筋骨。
姜清竹也久未碰杯,便点头应了。
饭设在后院偏亭。
热锅上桌,酒亦温好。
姜小满坐定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响,便也顾不得矜持,埋头吃得飞快。
肉香热气腾起,亭中气氛也渐热络,酒过三巡,旧事新谈。自姜淮鹤还在之时说起,一路谈到如今宗门局势风声变幻。
说到后来,裘万里冷不丁出声问:“小满,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姜清竹与莫廉皆望了过来。
姜小满正嚼着肉,听这话嘴角一顿,含着肉答道:“我想去一趟大漠。……去找找以前的线索。”
语气模糊,含混过去。毕竟有些事爹爹和大师兄皆不知,不宜明言。
莫廉听了只点点头,低下眼去。他心中明白,小满终究是不会回宗门了。
姜清竹也不言语,只缓缓抿了一口酒。
谁知裘万里却皱起眉头,神色较方才认真许多:“我是说,你……不打算去找那位凌二公子吗?”
姜小满一顿,猛地抬头,嘴角尚鼓着半口未嚼完的肉,眼睛怔怔地望了过去。
姜清竹、莫廉又同时看向裘万里。
姜清竹那瞪眼的意思似是:不才和你提了岳山那点事,你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裘万里却不当回事,偏偏回头盯着姜清竹,理直气壮道:“我知道啊。可以小满如今的能力,这些都不算难事了吧?她若真想去哪、要做什么,不是更该和心里那个人一起去吗?”
他举起筷子,点了点碟边,又转头看姜小满:“是吧?你去年来雅舍时,不就很喜欢那凌二公子嘛。那时候他还有婚约,你爹还让我——”
“咳咳咳咳!”姜清竹一口酒呛得咳了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