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相(第2/6页)

庞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惋惜和不解:“你说现在的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嘛,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承受能力太差了。”

“和承受能力的高低没有绝对关系,基因遗传、生理病症又或者糟糕的家庭环境,童年创伤……诱因多种多样。”徐吾又叹了口气,“小陈的情况有些复杂,过两天我再来一趟吧。”

庞郭稀奇地看着他:“哟,把你也给聊抑郁了?”

徐吾失笑:“这孩子的求生意志非常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庞郭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陈亦临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陆续拆了石膏和支架,庞郭帮忙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康复师,徐吾最后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帮小护士往办公室里搬打印资料了。

“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啊。”徐吾有些感慨。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递给他一盒牛奶:“徐哥,特意给你留的。”

徐吾哭笑不得:“谁来你这病房都得发一盒是吧?”

“他们得找我代言。”陈亦临咬着吸管挑了挑眉毛。

听庞郭说,陈亦临这三个月很配合治疗,能吃能喝能动,只是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都要借助药物进入睡眠,徐吾给他调整了几次药量,情况逐渐转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三个月里,陈亦临并没有出现自杀或者自残的倾向,甚至表现得非常平静,和正常人无异,庞郭认为这是好事,但徐吾知道这并意味着陈亦临转好,甚至有可能变得更糟。

所以他今天准备好好跟陈亦临聊一聊。

“徐哥你坐。”陈亦临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果盘,像模像样地摆在床头柜上,切好的水果上还扎好了牙签。

少年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窗户,窗外阳光正好,绿树成荫,偶尔能听见悦耳的鸟鸣声,冬去春来,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同时也是精神疾病爆发的高峰期。

陈亦临拿着湿巾仔细擦着水果刀,床头柜上的镜子里倒映着他稍显锋利的五官,他擦得很认真,垂下来的眼皮很薄,侧脸被阳光描出了浅金色的轮廓,整个人有种冷淡的倦意。

徐吾拉开抽屉:“擦干净就放起来吧,这种东西最好不要放在身边。”

陈亦临很听话地放了进去:“我知道,精神病院里肯定不会允许这样。”

“这里又不是精神病院。”徐吾笑道。

陈亦临搓了搓手指:“枕头底下放着刀我才能睡着。”

“还是会做噩梦吗?”徐吾问,“很频繁?”

陈亦临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很频繁,每晚都会。”

徐吾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镜子:“这个呢?你还是会看见……二临吗?”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了声含糊不清的音节:“每次和你见完面不会看见,过两天就会,他一直在哭。”

“那你和他说话了吗?”徐吾问。

陈亦临又沉默了很久:“没有。”

“我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是个好的现象,但有时候也不用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如果你心里实在想,偶尔和他说两句话也不要紧。”徐吾说。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很讨厌他。”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这个镜子早就和你的水果刀一起在抽屉里了。”徐吾告诉他。

陈亦临绞在一起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他很用力地将手指舒展开,酸涩的疼痛烧到了嗓子眼,他使劲吞咽了一下,但喉咙里的异物感依旧明显,像团秽物,也可能是棉花,塞在那里不上不下——不足以让他窒息,但却能让他喘不上气来。

“小陈,或许这一次我们可以慢慢梳理了,你愿意吗?”徐吾试探着问他,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陈亦临的手指又绞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好像在跟谁汲取一点勇气和力量,他脸上的表情冷淡而僵硬,下意识地想去照镜子,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强硬地逼迫自己没有动。

他很用力地掐了一下掌心,语气平静道:“好。”

徐吾:“你第一次看见二临,是什么时候?”

“那天……我爸抢了我攒的五千块钱,我不愿意,他就打了我,我很害怕,躲到了桌子底下,看见了他……的腿,和穿着的毛绒拖鞋。”陈亦临有些艰难地开口。

见他沉默,徐吾问:“当时你想干什么?”

“很疼,难受,想死。”陈亦临拧起眉,“我知道防盗窗怎么打开,我想跳下去,但又怕摔不死变成残废,我不敢跳。”

徐吾点了点头:“你第一次能和他交流呢?”

“在医院,我妈回来和我爸离婚,他们吵得很厉害,掀了桌子,我爸要打我妈,我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这次不用徐吾询问,他就很顺畅地说了下去,“我当时想,他如果再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我就捅死他……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