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西瓜

热闹过后的寂寞格外让人受不了。

陈亦临回了宿舍,趁着这个点还有热水下楼飞快地冲了个澡,他穿着夏天的短袖和大裤衩,顶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路上哆哆嗦嗦地冲回宿舍,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被冻成了条冰棍。

操。

他cos着电报机取了会儿暖,又被湿头发黏得难受,支起半边身子去够挂在上铺钩子上的毛巾,外面太冷他不想露出太多身体,但不露又够不着,在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够了半天终于捏住毛巾角角之后,他猛地一使劲把毛巾拽了下来。

噼里啪啦连带着一堆被他胡乱塞在上铺的脏衣服,砸了一地。

他想起来今天穿这身夏天的衣服是因为这是唯一一套还干净的衣服了,因为他没干净衣服了,为什么没干净衣服了是因为他不想动又不想穿着脏衣服上床,明明以前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穿着脏衣服滚床上睡觉,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大冷天受虐似的跑公共澡堂去洗澡……

因为被又矫情又洁癖的大少爷甩过好几次巴掌。

因为对方老喜欢搂着他睡觉,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起码要把自己弄得干净一点。

操操操!!!

他烦躁地拿着毛巾擦头发,恶狠狠地瞪着地上那堆脏衣服。

傻逼“陈亦临”。

我就不洗衣服!我就不爱干净!我要当世界上最脏最懒的人类,让人一闻见就想吐根本不会靠近!

一个埋汰到骨头架上挂鲜肉的变态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讲卫生?!

他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拧起眉,有点记不清楚多久没见“陈亦临”了。

上上个星期汉堡档口彻底歇业,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回了家,上个星期他和闻经纶去做了两次任务,昨天李恬还邀请他去家里和李建民一起过年……这么快的吗?就过年了?

他拿过手机,打开日历,发现明天就是小年了,距离元旦已经过去快一个半月了。

他擦头发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盯着上面的日期发呆。

一个恐慌的念头猝不及防涌上来:“陈亦临”不会已经死了吧?

没完成任务,周虎说他肯定会吃苦头,就他那副小身板,抽两巴掌都得住院,他那俩爸妈还不如陈顺,软刀子纯精神折磨人,把人往精神病院一关皆大欢喜。

他攥紧了手机,想给“陈亦临”打个电话,但又想起之前在梦境里对方癫狂阴鸷的神情,咬了咬后槽牙。

他当然不希望“陈亦临”有事,但万一“陈亦临”没事,他打这个电话无疑是种求和的信号,对方绝对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又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他没自虐倾向,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的生活好不容易步入了正轨。

他伸手戳了戳屏幕上的“陈亦临”:“陈二临,你还活着吗?”

陈二临笑得一脸灿烂。

陈亦临用力地搓了搓脸,躺回了被子里。

应该不会有事,他在梦里和方琛甚至万如意打听过好几次,没听说研究组那边有什么动静,周虎也说“陈亦临”现在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人有观气的能力傍身,研究组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压下了胸腔中翻腾的念头。

每隔几天总会这样,忍不住想找“陈亦临”,想见见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但这种念头很快又会被理智压回去,过不了多久又冒出来,再被压下去,他感觉自己都快习惯了。

就这样吧,慢慢地就能淡下来。

淡个鸟。

又不是拍校园偶像剧,分个手还要死要活,他认为自己和“陈亦临”还没到那份上。

临近过年,芜城又下了一场大雪,踩上去的时候感觉能没过脚腕。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个被裁员的年轻人,躺在出租屋里要开煤气自杀,逼仄破烂的屋子里被垃圾和快递挤得满满当当,男人躺在床上跟一长条垃圾似的,写好的遗书放在床头,周围的秽浓得让人烦躁。

“大过年的,有什么想不开的。”闻经纶叹了口气。

“大过年的才想不开吧。”陈亦临过去关了煤气,打开窗户通风,“别人都阖家团圆,混得好的回家炫耀,新车新房新衣服,再包个大红包给爸妈,他混不好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他爸妈还得给他寄钱。”

“哟,你很懂嘛。”闻经纶惊奇道。

“他遗书里写的。”陈亦临甩了甩手里的纸,“怎么办?弄醒了话疗还是做法梦疗?”

闻经纶笑道:“进梦里看看吧,年轻人的自尊心特别强,不会乐意让别人看见自己难堪的时候。”

陈亦临不置可否。

他现在跟着闻经纶,梦里有万如意教,两边都做过任务,也逐渐能上手了,但这份工作算不上好做,每天都要接触大量的负面情绪,他就好像个大号的垃圾桶,不止得解决秽,还得干涉目标人员的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