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2/4页)

六猴儿越说越起劲,添油加醋地渲染:“还有海上起大风的时候,巨浪把船卷到五丈高,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见岸,望不见月,火把一点就被风吹灭,这时候若有大鱼跳上船,吭哧一口!少了个人,都没人知晓是怎么没的!”

明明是晴空万里,江蛮女却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裹紧了衣襟:“别说了别说了!我再也不想听了!”

六猴儿见状,顿时捧腹大笑,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怎的胆子这般小!”

车帘外,秋光沿路倒退,远处清平山的轮廓已隐隐可见,夕阳温柔下坠,漫山层林尽染,连绵不绝。

风卷开车帘一角,温琢也忍不住放下书卷,抬眼望向轿外。

想起沈徵曾策马带他驰骋于清平山脚下,他唇角便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

只是此次秋猎的围场,与君定渊大军驻扎的区域并非一处,军营在靠近京城的南山脚,围场则在偏梁州的北山脚。

队伍需先经过南山,穿过一道深山隘口,方能抵达野鹿、山兔、獐狍成群栖息的北山。

此时斥候们应当已穿过隘口,与先行的工匠汇合,而他们这支小队,也能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抵达隘口,赶在晚饭时分进驻营地。

想到这儿,温琢认真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任由秋风挽起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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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过后,顺元帝便一直枯坐在养心殿中。

他双目空洞,直直望向窗外,透过层层宫墙,只看见一线浓蓝的天色。

期间珍贵妃差人送来甜汤,被他拒回去了。

刘荃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站得太久,久到几乎失去了知觉。

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顺元帝终于缓缓开口:“叫江子威来。”

刘荃猛地抬眼,瞬息间便明白了,皇上要在今日动手!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慢慢直起僵冷的身子,缓步走出养心殿,对着廊下侍候的小太监高声道:“传禁卫军校尉江子威即刻入殿见驾。”

“是。” 小太监躬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刘荃却骤然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认认真真道:“绕道去东宫,告知太子,掌院有危。”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舌头都打了结:“干爹……”

刘荃用力一推,将他推得一个趔趄。

小太监如梦初醒,惊恐地瞥了一眼半掩的养心殿殿门,慌不择路地狂奔而去:“是,是……”

刘荃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情绪,重新换上一副恭谨无波的模样,走回殿内,垂首立在顺元帝身侧。

江子威正在宫中巡逻,不多时便赶至养心殿,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刘荃自觉退至门外,轻轻合上殿门。

殿内,顺元帝语气近乎冷漠:“朕命你,即刻点齐精锐心腹,驰赴清平山。”

“诛杀温琢。”

江子威愕然抬首,不敢置信。

当年他亲赴绵州传旨,与温琢有过一面之缘,深知那人是为国为民的良臣,此刻骤然听闻这道旨意,不可谓不震惊。

顺元帝不给他消化的时间:“小心行事,不可走漏半分风声,他身边的护卫近侍,亦可一个不留,事后做成山匪截杀的模样,朕……全他一个身后清名。”

江子威喉间发紧,眼神颤动,艰难低下头,拱手:“臣,遵旨!”

身为皇家禁军,他们生来便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只知听命,不问对错。

“为保你日后无虞,朕赐你一道密旨。”顺元帝取过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亲手递到他手中。

江子威双手高举过顶,神色肃然:“臣定不辱使命!”

领旨之后,江子威退出养心殿,刚要快步下阶,刘荃不动声色地拦在了他面前。

江子威一愣:“公公?”

刘荃微微一笑,刚要开口提点,余光却瞥见遵义门外,沈徵身着九龙纹朝服,直奔养心殿而来。

刘荃脸色瞬间惨白。

按时间推算,那报信的小太监此刻刚到东宫,太子绝无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这只能是两人走岔了,沈徵根本没有接到消息!

“公公?” 江子威面露诧异。

刘荃眼睁睁看着沈徵越走越近,踏上台阶,转瞬便要到身前,可江子威就在身侧,他全无理由拦下太子,吐露实情。

“公公,臣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江子威不卑不亢地拱手退开,快步消失在宫阶之下。

沈徵刚入殿门,便开口问道:“父皇在祭礼上要儿臣此刻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顺元帝笑了笑,语气平和:“你我父子久未独处,今日叫你来,陪朕下一局棋。”

刘荃立在门外,怅然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