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2/3页)

沈徵远远看着,也不自觉凑到了人群中。

他多少能共情这些学子的心境,就如他当年等在电脑面,查询高考成绩时一样,于是不由自主的,他心里就生了几分亲近。

他本以为,这些考生议论的会是同科优劣、考题难易,却没料到他们竟在议论温琢。

“早听闻温公十七岁登科,一举摘得榜眼,此番一见,果真风骨卓然,惊才绝艳,非寻常士子可比。”

“是啊,观其行事,方知其才名非虚,昔日在泊州,他既解水患之困,又为百姓谋长远生计,真乃我辈之楷模。”

“我听说在绵州,百姓食不果腹,公却巧施良策,引得粮商争相抛售存粮,解百姓于水火,单凭这智计,就叫我心服口服!”

“我观公之为官,从无沽名钓誉之心,不慕清流虚名,所行之事,皆为利国利民,前些时日奸佞织构他的谣言,真令我辈愤慨已极!”

“嗐,若我说,那谢琅泱便是嫉妒温公功绩累累,受人敬仰,又貌美如仙,远非他所能比,才如此心理扭曲,狠心加害。”

“就是,会试当日,我觑温公样貌,堪称举世无双,岂是谢琅泱凡夫俗子能够觊觎,还给他写赋,我呸!”

“温公至今未娶,显然是天下无有能与之匹配之人,要我说,公主也不为过。”

“可惜啊,我朝早有规定,严禁驸马参政,以防外戚当权,他若娶公主,便无法入仕一展抱负了。”

沈徵负手,唇边不由泛起笑意,心道,没有公主,可有太子啊。

有人见他眉目深邃,身姿挺拔,器宇不凡,于是抱拳笑问道:“兄台可是来自北方州府?”

“哦?怎么看出来的?”沈徵答道。

“兄台身姿高些,发根又卷,眉眼较鱼米之乡深邃,我一看便知。”

“这样啊。”沈徵漫不经心道。

“兄台,在下陆璋,我见你穿着不俗,家世应当不错,敢问可知晓官门礼节啊?不管高中与否,我都打算明日前去拜访温掌院,请教自身文章得失。”

“晚啦,一般试后三日,可携带笔墨书籍请教阅卷标准,现在再去,就是放榜谢恩了。况且温掌院今日疲累困倦,怕是无暇相邀。”沈徵说完,退出人群,打算给温琢带份松糕回去。

吃甜开心了,温琢才会暂且忘记身后不适,继续赖在他怀中安睡。

对付猫小发雷霆,沈徵已经颇有心得。

陆璋连声道谢,随后长叹一声,暗自埋怨自己错过了时机。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纳闷,同为考生,这人怎么知道温掌院疲累困倦的?

“哎兄台,兄台!你是不是曾去请教过?能否与我说一说温公啊!”陆璋追上去。

沈徵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加油考中,勿忘初心,争取与他同朝为官,日后自己去了解。”

陆璋追不上沈徵的脚步,却隐隐觉出他身份必定不凡,似乎与温掌院早有故交。

知道放榜日后,会有无数考生来到温府拜会,所以当晚沈徵特别克制,一丝不苟地为温琢系好亵衣系带,早早抱温琢安眠。

果然次日天明,京城各街巷便被会试放榜的消息炸得不得安歇。

欢呼庆祝声此起彼伏,锣鼓叮叮咣咣地敲了起来,那些出了进士的客栈酒楼,纷纷支起鞭炮,捧出美酒,庆祝学子高中。

辰时,温琢已经穿戴好官袍,等在正厅当中。

果然,不到午时,高中的学子们便携着《经义汇编》,陆陆续续来温府拜访,站成一排,齐齐行礼。

“门生陈科,叩见恩师。”

“门生宋尧,见过恩师。”

“门生唐喜年今日得中,多谢恩师提点,永世不忘。”

“门生陆彰,见过恩师,吾素来仰慕恩师才华,今日得见,唯有感念。”

“门生刘良则,愿以公为镜,不负苍生!”

“吾常思,古之圣贤,或为孤臣,或为良吏,皆以苍生为念,门生萧穆,见过恩师。”

“门生钱明茯。”

“门生江莽。”

……

温琢看着眼前这些新科进士,这当中自然有上世弹劾他之人,殿上言辞不可为不刺骨。

可今日,这些人双目莹亮,满眼敬仰,视他为为官楷模。

于是,御殿长街上那些狰狞的面目,在这一片谦恭声中渐渐模糊了。

他想不起他们曾是谁,曾说过怎样尖锐的话,眼前只余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正如顺元十六年的自己。

温琢轻启唇:“诸生今科取士,虽有虚名,然前路漫漫,当以‘清廉、勤政’为戒,勿忘初心。”

“是!”众生齐应,满腔赤诚。

沈徵躲在门扉之后听着,起初他还在笑,随后渐渐有些牙酸。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个人,这上百位学子,以后都会尊称温琢为恩师,而有了这一面之缘,他们自动归位温琢的门生,可以随时登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