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二更)
温琢神色收敛,复才抬眼,重新看向台上。
“这第一款香,乃井家绵香!香粉细如绵雪,燃上一支,香气透室,三日不散!”
六七名伙计举着香盒,次第走到梨花椅旁,将盒中雪白的香粉展露给客商们细看。
有人抬手扇动香盒,闭眼轻嗅,脸上露出满足之色。有人则捏起少许香粉,在指尖细细揉搓,感受其绵密。
井家身为绵州四大香商之一,这绵香确有独到之处,不少客商频频点头,已然伸手摸向怀中的银袋,琢磨着要付订金。
温应敬趁着台下客商正忙事,微微侧身朝向楼昌随,他并未移目光去看,说话声音也极低:“大人当真确保,刘康人畏罪自杀这套说辞,能在京中过关?”
楼昌随这两日本就为此事心烦意乱,温应敬这么一提,他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顿时又攀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一州知府,只能绷着冷静的神色,强自克制着焦躁道:“只要是刘国公出手,便能过关。”
温应敬端的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缓缓吐了口气:“若不是呢。”
楼昌随心头一坠,没有继续说话,唯有鱼泡眼一直在猛抖。
温应敬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发怒,亦不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是我来晚了一步,没能及时阻止你们,方才酿成祸患。”
楼昌随用不着他客气,鱼泡眼转了转:“温太爷,眼下除了刘康人,还有一桩棘手事,梗在我胸口,令我如芒在背。”
温应敬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不知您说的话,在温掌院面前,能顶几分用?” 楼昌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温应敬倏地瞳孔一缩,一贯气定神闲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破绽。
他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楼昌随,危险地问:“你想做什么?”
“温掌院奉旨赈灾,手握敕书,有任免之权,若是他要追查绵州之事,我恐怕寿数难长。”楼昌随执意将两人拴到一根绳上,“若温掌院肯看在您的面子上放我一马,我便安全了七八分,我若安全,绵州的生意便也安全。”
温应敬良久不语,他垂着眼帘,脑中依稀闪过某些朦胧的片段,虽然很不愿自揭其短,可此刻显然不是逞能的时候。
半晌,他才抬起眼,淡声道:“便是不看我的面子,也该看在他娘和温许的面子上,纵使七载未见,毕竟血脉相连,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这话一出,楼昌随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是了,温琢的娘还生活在温家,温许又是他唯一的亲弟,有这层关系在,或许事情真的有转机!
就听台前伙计高声喊:“一大盒绵香,定价三贯!”
报价一出,人群中响起几声叹息,有人默默缩回了手。也有不差钱的客商,毫不犹豫地抄起身旁的木锤,“当” 一声敲响了桌案上的铜钵。
伙计们立刻循着钵声赶来,附身记下所需斤两,递上刻有 “井” 字的木牌作为凭证。
此番敲钵者足有二十四人,彩台上的井家族长端坐不动,脸色稍缓,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
仆从也将香盒递到温琢面前,可温琢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便让伙计退了下去。
“第二款香,齐家木香!此香炼自苏合香树,却呈乌木之姿,兼具沉香质地,香气浅缓细慢,低调内敛!”
于是又有仆从端着香盒上前,盒中是切得方方正正的木块,质地致密如玉,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蜜光,不知齐家用了何种秘法炼制,竟能将苏合香化为这种模样。
“一块木香,定价一贯!”
这下敲钵的足有三十余人,客商们纷纷掏出银子,签下票据,台上的齐家族长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意。
屏风之后,挤满了忐忑探望的流民和囊中羞涩的香友,他们只能踮着脚尖,遥遥望着彩台上诸位香商的神色。
“别挤!”
“那木香到底长什么样?真想亲眼瞧瞧!”
“太过分了吧!只给里面的人看,咱们这些百姓就不配瞧一眼?”
“嗤,瞧了又如何?你买得起吗?”
“我就算有钱也不买这个!等散客场开了,我必买温家的奇香!”
“嘿,我方才瞧见温家大公子带了两车黑箱子过来,估摸着里面装的就是透骨香!”
……
六猴儿急得抓耳挠腮,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气死我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真让人操心!”
他嘴里虽然骂骂咧咧,脚下却没停,他要赶在温许发现之前,将几个笨蛋拽出来,毕竟绵州这里的好人不多了。
他绕着苏合坊转悠了两大圈,终于认清一个现实,他这样的身份,想要混进屏风里面去简直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