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5页)

他自小就在最好的时代,分明读了很多历史,也只当自己的生活稀松平常,直至踏入几百年前的大乾,他才深刻感受到,自己所拥有的,其实在千百年来绝无仅有。

有伙计收了银两,将老者尸体抬走掩埋。

其实没有钱他们也要处理,毕竟不能留尸体挡在门前坏了生意。

只是收了银子,一片草席便可换作一顶棺材,也让这老人死后有了分难得的体面。

沈徵目送尸体远去,神色才渐渐平复。

他朝温琢走过来,缓了口气才说:“我先扶老师回房清洗换药。”

温琢却望着他,神色凝重道:“不必了,我们该走了。”

沈徵一愣:“为何?”

温琢:“绵州知府楼昌随,曾是我在泊州任职时的僚属。京城柳家来人,温许必然会告知楼昌随,即便我画成这样,他也是能认出我的。”

沈徵惊道:“之前你怎么没说?”

温琢面露不解:“有何区别,他只是熟识我,并无其他。”

沈徵脑中闪过一丝侥幸,忍不住精神一震:“那你们——我是说——他能不能——”

“殿下,并非所有人都是谷微之,况且时过境迁,足够一人面目全非了。”温琢提醒道,“城门那张棋盘还记得吗?那便是楼昌随用来择出我们的幌子,他若有难言之隐,不必如此忌惮我。”

“哦?”沈徵恍然大悟。

原来那棋盘意为筛出棋艺绝佳之人,温琢早看穿了这点,所以隐藏了实力,而他因为棋艺本就平平,反倒稀里糊涂地蒙混过关。

所以温琢当时含笑说的那句,不是表扬,而是戏谑?

无情的猫。

沈徵哭笑不得。

“我让你救这老者,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现在人没救到,反而惹火上身。”沈徵轻叹一声。

“不。”温琢摇头,“我本就想教训他,事已至此,见招拆招吧,至少我们知道,流民是存在的,卖儿卖女也是存在的。”

那栖仙居掌柜听闻来了比温家还尊贵的京城大人物,忙不迭披上锦缎长袍,梳理好发冠,从后院急奔而来。

他跑到门口,叉着腰左右张望,高声问道:“贵人?大人?”

店小二苦着脸道:“方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账房里的老伙计抬了抬眼皮,慢悠悠道:“早走了,四人一同离去的,依我看,多半是些骗子,唬住了温公子,怕事后温家寻来算账,便赶紧溜了。”

“你这没用的东西!” 掌柜满心失望,气得在店小二头上拍了一掌。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委屈道:“他们方才那般威风,连温公子都被吓得落荒而逃,小人哪里知道是骗子啊!”

沈徵背起温琢,柳绮迎顺势牵过踏白沙,闪进了幽深小巷。

巷弄两侧高墙耸立,屋瓦挤攘,倒很适合隐藏行踪。

江蛮女负责与进城的护卫接头,告知他们分散宿在客栈,等待差遣。

“咱们应该往那儿去?”沈徵问,他急得是温琢奔波一路,伤又复发,还没吃上饭,刚才又打肿了手。

温琢伏在他肩头,扫过绵州城错综复杂的巷道,沉吟道:“我记得城东有座败庙,叫海婆庙,日久失修,早已没人祭拜,先去那里暂避风头吧。”

柳绮迎:“那等安顿好了,我让护卫们从客栈送菜和水桶过来。”

他们正赶着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一个个头矮小,身量精瘦的身影窜了出来,拦在前方。

细看这人虽然瘦,却已是少年模样,脑瓜滚圆,面颊窄小,一双眼睛黑亮如星,透着股灵猴样的精明劲儿。

他压低声音,急促道:“方才栖仙居的事我都瞧见了!你们随我来,我能帮你们藏起来,保准温家的人找不到!”

温琢与沈徵对视一眼,心存疑虑。

少年急得直跺脚,频频回头望向巷口:“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你们是好人!”

温琢思量片刻,知道江蛮女就随在后方,一旦这小孩将他们领入圈套,江蛮女必然能第一时间察觉,届时里应外合,反倒能将计就计。

螳螂捕蝉不怕,他们有黄雀。

于是温琢说:“跟他走。”

少年闻言松一口气,转身便向巷深处窜去,显然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

另一边,温许捂着红肿的脸颊,龇牙咧嘴地奔回温府。

他刚跨进朱漆大门,便将迎面而来的管家吓得魂飞魄散。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绵州城里伤您!”

温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舌尖舔到松动的牙齿,又疼又怒,眼泪顿时涌了上来,哭喊着往里冲:“大哥!大哥!我方才撞见京城柳家的人了,他们……他们贪得无厌!我不过说了声不卖他们香,他们就将我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