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肝胆俱焚(第2/3页)

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大夫把这话咽了下去,挑要紧地道:“我将他脖颈用正骨的方式先定住,脖颈千万不能乱动,失血太多,必须保持体温,接下来看看呼吸、还得看看会不会起热,离不了人。”

屋子里点了好些炭盆,热得大夫直冒汗,江砚舟的被褥里也已经塞了汤婆,萧云琅问:“再加床被子?”

大夫忙摆手:“被褥太重也会压得他难以喘息,不能再加,可以一直揉着他的手心脚心,也能随时感知温度。”

萧云琅灌了铅的脚终于沉沉地动了动,铁甲金鸣,他说:“我来。”

侍从们迅速上前帮萧云琅卸了甲,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萧云琅把手上属于江砚舟的血洗掉,在手炉上烫热了手,才伸进被窝里,一遍遍揉搓着江砚舟的手脚。

大夫出去准备水囊装药,江砚舟如今脖颈不能动,只能把药装进细口鹿皮水囊里,从旁边凑过去一点点喂。

药还没备好,江砚舟喉头先紧了紧,咳起嗽来。

萧云琅连忙扶住他脖颈侧边,江砚舟每咳一下他就跟着心惊肉跳,盯着脖颈上雪白的纱布不敢挪眼,就怕又渗出血来。

好在江砚舟只咳了两三声就停下。

萧云琅又坐回去,继续揉着江砚舟的手,在捏过他柔软的指尖时,忍不住颤抖着,重重按了一下,像是在呼唤他。

又像是拽着他。

风一疾步进来,萧云琅头也没回:“慕百草什么时候能到?”

慕百草一个月前游历到西北,还跟萧云琅有书信来往。

萧云琅算着江砚舟快抵达的日子,怕他不习惯边陲气候又病了,或者不舒服,几天前就让慕百草来这边住一阵。

“在路上了,派了人去接他,就快到了,”风一于心不忍,但还是得拿出手里的东西,“殿下,军报……”

萧云琅:“念。”

风一展开,念起了军报。

他们今日杀掉的匪帮是常年在绿沱河边游走的一支,疑似与风伽等小国相关,匪首战死。

征蓬营一切正常,马匪仅袭击了望月关的粮草押运队,没有过营地。

他们能绕开哨防在踏沙道埋伏,有内应的可能性极大,甘泉关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正在排查,不过内应的人选……

“柳大人说,张翰林言行有异,很大可能就是从他这里泄露了什么,他被马踏断了肋骨,此刻昏迷不醒。”

也是这位张翰林,回头拽下了江砚舟的手。

但他究竟有没有帮助到江砚舟,谁也说不准。

“医,”萧云琅冷硬道,“还没开口前,别让他死了。”

风一:“是。”

“拿纸笔,我说,你写。”

裴惊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么句,立刻转身去拿笔墨,递进了屋,萧云琅空不出手,驿报由他口述,风一代笔。

写完后,两人又退了出去,大夫和药童进来,小心地给江砚舟喂药。

江砚舟失血太多,不下点固本的重药不行,幸亏这几月将身体养了起来,若还是当初刚入太子府那点底子,怕是扛不住。

大夫和药童们喂完了药,都去外间候着,只要江砚舟不出现别的症状,那就好说,忙活了大半宿,他们也能趁机打个盹。

江砚舟在昏昏沉沉间,似乎想要偏头,微微动了动。

萧云琅干脆褪掉了外袍,进了被子躺下,把江砚舟抱在怀里。

他拢住江砚舟的手,抵他的脚,在极进的距离感受江砚舟的呼吸,从他没有血色的唇落到颈间的纱布上。

萧云琅见过许多伤口,没有哪一道让他这么害怕过。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江砚舟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这么狠心。

……不,就是因为是他自己的脖颈,所以他才狠得下心。

萧云琅现在什么都不去想,他只想让江砚舟先好起来。

炭火和被子中的汤婆烤得他难受,但只要江砚舟的身体还是温暖的,那就都无所谓。

太子殿下自己也当了人形暖炉,他睁着眼,不敢睡。

江砚舟夜里完全昏迷着,没有再咳嗽,也没有发热,伤口没有再大量渗血。

一直到黎明时分,天边慢慢爬上一抹鱼肚白,仿佛最黑暗最难熬的时间要过去的时候,萧云琅立时惊觉有异。

在宛如烤炉的房间中,江砚舟手心忽然冒出了冷汗,他无意识细细颤抖起来,跟他相贴的萧云琅立刻发觉江砚舟体温倏地变了。

捂了大晚上的身子忽然冰凉,揉搓的那点温度根本留不下来,萧云琅立刻翻身下床,按住被子高声喊:“军医!”

大夫立马惊醒,从座位上弹起,慌忙跑进屋。

侍从和药童又开始奔走起来。

大夫掀开被子,给江砚舟上身下了针,萧云琅在旁一言不发,却眼睁睁看着江砚舟单薄的胸口时不时抽搐,又时不时弱得几乎要看不到起伏,仿佛随时能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