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喜欢?(第2/3页)
他写给江砚舟的字帖跟他自己平时落笔的字不太一样。
毕竟萧云琅的字很有气势风格,笔走龙蛇,但字帖是拿来临摹的,江砚舟如今还写不了那么难的行笔。
所以萧云琅难得耐心,写了一篇工工整整堪比打印的字。
江砚舟本以为今日这一篇可能也是萧云琅什么赋,但是翻开一看他目光就凝滞了。
……是前人之作,诗经·唐风·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江砚舟虽然字不行,但看了么多的史书和古文诗词,这样的名篇他怎么会看不懂意思:
今天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呀?让我遇见这样好的人,你呀你呀,你这样的好,我该怎么办呢?
最初写下这篇诗的人在问谁?而后世抄录下来送给别人的某位太子,又想问谁?
江砚舟啪地一下用镇纸盖住了纸张,可惜镇纸太小,字帖太大,一个盖不住,随随便便露出一行,都在问“子兮子兮”,让我怎么办。
怎么给他一幅这样的字帖?
不能乱想,不能乱想,江砚舟颤着手指心道,我……
“公子!”
江砚舟遽然松手,下意识手忙脚乱把字帖翻了过去,等盖住,他才愣了愣,又不是不能给别人看,我在做什么呀……
“公子。”风阑疾步,沉声,“宫里来人,传召您入宫。”
江砚舟愣了愣,被一封字帖扰乱的方寸和神色慢慢收敛,眨眼,人就已经重新镇静下来。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面颊,心想正好,今天这个面色不用敷粉,也能直接去见皇帝了。
太子上午刚离京,下午永和帝就把太子妃召进宫。
昨晚刚目睹了萧云琅宫门强掳江砚舟上车的士兵们也没想到,下午刚重新换值上岗,就又跟江砚舟见面了。
嗯,太子妃看起来还是这么憔悴,也不知道昨晚回去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江家已是罪人,小太监却和颜悦色,这样的神情,看的自然是天家的意思。
“殿下,皇上体恤您身子骨,特让人备了去明辉堂的轿,奴才扶您上去。”
江砚舟:“多谢公公。”
他刚要伸手,迎面走来要出宫的人,两方正好撞在一块,面对面。
不是别人,正是晋王萧风尽。
晋王这些日子入宫给母妃请安的时间增多,他看见江砚舟,依然抬着下巴,端着漫不经心的笑脸:“哟,真巧啊,见过太子妃——”
他故意把声调懒洋洋拖长,周围宫人听着这样的轻怠,无人敢作声。
一个太子嘴毒,一个晋王嘴欠,这两位在朝堂外的地方发挥神通时,大部分时间没人敢吱声。
江砚舟眉头微蹙,没准备应他。
他本来就不喜欢晋王,有宫里落水的事在先,加上如今是“落魄的江家遗子”,拿什么表情对晋王,都没有问题。
但晋王就是这样,遇上不理他的,反而更来劲:“恭喜太子妃啊,宁州江氏族老拿出铁卷,江家保住了九族,江侍郎再一倒,皇后又被软……哦不,是抱病于宫中礼佛养身,江家品级最高的,不就只剩你了吗?”
他冲着轿子抬抬下巴:“看,陛下都在抬举你呢。”
对着亲爹刚被斩首的人说恭喜,实在太不是人话,宫人们都有点听不下去,皇帝身边那位小太监琢磨着还是得打个圆场,怕江砚舟悲愤过度跟晋王闹起来。
但江砚舟已经转身,上了轿一落帘,一声都没有吭过。
小太监一喜,巴不得无事一身轻,忙尖起嗓子唱:“起轿——!”
太监们抬起轿子,在小太监的手势里迈开步子匆匆离开,晋王揣着袖子以得胜者的姿态悠悠叹气,觉得没劲。
看,江砚舟当初能拖着他落水的疯劲还不是在权争中消磨没了,疯一时算什么本事,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嗯……接下来就是他跟他六弟的场子了,太子的位置嘛,他也很有兴趣坐坐啊。
江砚舟在轿子里呼出口气,他刚才差点就想对着晋王淡然一点头,然后说声谢了。
但是不行,因为他是个伤心人,还要为哥哥求情,所以绝对不能在晋王恭喜他死亲爹时反而说谢谢你。
那不得当场吓傻一群人,然后立刻传到皇帝耳朵里。
这样还怎么接着给江隐翰送葬?
江砚舟歪在轿子里闭了闭眼。
大概是一夜没睡脑子的确太迟钝了。
从宫门到明辉堂,他被人抬的轿子晃悠得昏昏欲睡,下轿子看起来更加精神不济,这副模样愈发让永和帝深信不疑,面容和善地给他赐了座。
江砚舟抬袖行礼,垂着眸开始为江隐翰求情。
他其实没费多大心神,但低哑又无力的嗓音效果非常好,落在永和帝耳朵里,那就是情真意切的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