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算计(第2/4页)

江砚舟觉得手指又起了凉,他放下杯子,重新拢起手炉,轻轻呵了口气:“板上钉钉的事你能说无关,而今日所有人都看着我几时出入药铺,没有作案机会,无凭无证,你非要说有关。”

“是马匪把你们喂饱了,让你们敢对大启怀有不臣之心了吗?”

江砚舟一口一个“你们”,就是要把在场全部乌兹人拉下水,乌力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先前嚷嚷着大启“仗势欺人”,江砚舟反手就送他个“不臣之心”。

乌力今天再敢继续胡闹,乌兹丢的可就不止大王子脸面了。

大王子也吓得不轻,立马上前飞速道:“误会!我们从没怀疑过太子妃,也绝不可能搜您的马车,丢了的货我们自己找,您若还不解气,这不成器的东西任您处置!”

“我无官无职,哪能随便处置使臣,”江砚舟,“道个歉就行了。”

他俨然又变回好说话的模样,可大王子和乌力都不敢再小觑他,大王子用眼神恶狠狠示意乌力上前,乌力也知道此事必须了解了,只能往前一步。

“乌力向您道歉,”他行着乌兹的礼,“希望明月般的大启太子妃,能原谅我小小的误解。”

误解?

萧云琅冷笑,说再多漂亮话,也盖不住他们包藏祸心。

但江砚舟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

“嗯,”江砚舟说,“乌兹王子,记得之后管好你的狗。”

刚松了口气以为过关的乌力瞬间怒目圆睁:“你!”

温润如玉的小公子突然骂人,别说其他人觉得违和,就连萧云琅都诧异地看向江砚舟。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江砚舟看着并没有生气,却说了完全不是他风格的话,难道是还有什么打算?

骂完人的江砚舟一派纯然:“为什么生气,今天你莫名其妙咬我,难道我说得不对?”

乌力这人在乌兹有点地位,但那是辛苦混出来的,因此最恨谁拿畜生骂他,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但大王子和乌兹老人都拦着他,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能继续,该忍得忍。

因此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没有,您说得很对。”

可谁都看得出他正满脸屈辱。

江砚舟好像满意了,起身,朝在场其余大人点头,问顺天府尹:“大人,我能走了吗?”

府尹从大戏中回神,忙道:“当然,当然,恭送殿下。”

太子妃支着病骨怡然而去,从头到尾没有跟太子说过一句话。

太子亦然。

双方好像都把彼此当了空气,若不是因为头衔牵扯在一起,恐怕懒得给对方眼神。

众人暗自对视:今天之后,太子和太子妃冷淡的关系恐怕会更加深入人心。

萧云琅好像浑不在意,盯着朝他行礼的乌兹使团看了两眼,也拂袖而去。

他若无其事在外办公,直到傍晚回府,入了门,就直奔燕归轩。

传说中貌不合神更离的太子和太子妃关起门来,气氛融洽,端坐一桌。

萧云琅听完药铺细致的前因后果,知道江砚舟支开人,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为何进药铺。

于是展现出一个储君的大度,用人不疑,不问他去做什么,只问:“你在顺天府衙,好像在故意激怒乌兹人?”

江砚舟点点头,道:“我是今天看到乌兹人后,才临时起意,如今北方蛮族崛起,未来必定与大启有一战,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先安定西北边陲,否则四面受敌。”

萧云琅面色顿时一正。

他语气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这些年风调雨顺,北蛮部族休养生息,白狼部接连出了几个不错的首领,靠着联姻、武力,如今草原八大部,已经有四部与白狼部联盟,还奉其为首。”

“我听着他们的点滴,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未来,草原或许会出一位统领各部的大君。”

萧云琅露出一个讽刺薄凉又提不起来的笑:“可我大启许多官员还停留在从前,自以为天朝上国,区区蛮夷不足为虑。”

四境皆虎狼,却总有人还只贪图享乐,坐着春秋大梦。

江砚舟沉默。

北蛮的崛起是天时地利人和,大势所趋,先帝时期,还有可能遏制,事到如今,却已经无法阻挡。

这是历史的车轮。

白狼部的确会统一草原,建立王朝,并且在萧云琅执政期间,挥师南下,与启朝交战。

他们的新王铁古罗骁勇善战,很有军事才能。

不过么,他与萧云琅战了三次,三次都败在萧云琅手中。

铁古罗很厉害,但萧云琅更厉害。

最后一战,铁古罗战死,草原联盟崩散,部族又回到各自零散的局面,等待下一个属于他们的历史节点。

如今的铁古罗应当和萧云琅一样,只是个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