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美人入画(第2/5页)

他虽然受不了魏家,但外人不知道他郁结的原因啊,他明面上还是魏家的人。

做官的时间短,也没做过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太子怎么会来找他?

难不成他最近喝醉了说了什么心里话,被人知道了他其实厌恶世家流派?

不能吧,因为真这样,晋王就不会来见他了。

魏无忧微微把自己被酒泡烂的骨头坐直了些。

“抱歉,失态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什么话要传达?”

“你刚刚说得很准,就是请你出山,做官,”江砚舟清泉般的嗓音涤荡了这一室浑浊的气息,“做忧国忧民,革故鼎新的大启真正的朝官。”

真正的朝官……

读书的时候,念的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但凡走上科举的,谁一开始不是有过满腔热血和希冀。

魏无忧也曾以为自己能为启朝做点什么,能为这天下做点什么,可到最后呢?

他不是圣人啊,就是个凡夫俗子,枷锁缚身,挣不脱,甩不掉,思不明,自苦其身。

他想做事,没有错,他孝顺,也没有错,魏无忧钻在了自古忠孝难两全的牛角尖里。

他呼出酒气,自嘲道:“可我姓魏。”

江砚舟:“因为令堂心念魏家?”

魏无忧顿时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他母亲的身份虽然不是秘密,可她对魏家的执念,外人应该不可能清楚,毕竟在别人看来,他有了功名还回魏家,是因为贪图魏家荣华富贵。

居然今天被这人一语道破了!

江砚舟知道,是因为魏无忧的绝笔书里把多年来的痛苦纠结都写得清清楚楚。

人的许多观念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更何况有些事掺杂着人的情感,如果非要论是非,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砚舟要是敢跟他论他母亲的观点,搞不好会被打出去。

因此江砚舟早就想好了别的切入点。

他不答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说:“我猜,令堂顾念血缘,希望你能为魏家出力,但是魏公子,什么才是为了魏家?”

魏无忧一愣:“什么?”

江砚舟徐徐道:“魏家往上数三代,曾出过魏国公那样经天纬地的文人座师,他一生为国操劳,还告诫后人,要敢为天下先,可如今的魏家难道不是已经走偏,辜负了他,他要是看见了,会怎么想?”

魏国公要是在天有灵,应该恨不能给不肖子孙一人一巴掌。

还从没人从这样的角度给魏无忧说话,他一时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压在自己心中那喘不上气的大山,好像真的被松了松土。

魏无忧忍不住喝了口酒压压惊。

幕篱带着不太方便看东西,江砚舟微微撩开一点,方便观察魏无忧的表情。

他再接再厉:“如今魏家满是奸臣佞幸,若来日不能给他们治罪,迟早会坏了国本,但如果还能剩个你,剩个国之栋梁的你,你也姓魏,你建府成家,也叫魏家。”

“怎么不算重新找回一个清名的魏家呢?”

……还能这么想!?

魏无忧不是醍醐灌顶,他是被这堪称大逆不道的惊雷给劈了个外焦里嫩。

关键是也不知是不是苦苦挣扎不得解脱的时间太长了,他居然觉得这番话他大爷的居然还有点道理!

魏无忧的仁义礼孝还在艰难负隅顽抗:“你这是……诡辩,对,诡辩。”

他母亲在乎的当然是现在的魏家,尤其是他那个除了花言巧语一事无成的烂泥亲爹。

江砚舟在幕篱下眨了眨眼:“可我觉得放任魏家鱼肉百姓才是真正的诡谲。”

“皇上铁了心要收权,跟世家迟早撕破脸,魏家要么倒塌,要么成国贼,公子想看哪一个?”

魏无忧深呼吸,人跟心都摇摇欲坠。

他知道这人说得对,皇帝虽然未必能赢,但皇权即便真输了,魏家不也还是佞幸?

他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鸡蛋里挑骨头道:“我,你……你见我都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让我去跟魏家作对不是什么上得台面见的人的好事。”

江砚舟也惊讶了,魏无忧口才也不错啊,还能这么挑刺?

他问:“那我以真面目对你就行了?”

戴幕篱藏身份,是因为总不能让人围观太子妃逛青楼,而这里又没有其他外人了。

江砚舟说罢,抬手掀开了幕篱的薄纱,露出张比轻纱还如梦似幻的脸来。

魏无忧本来还要挑刺的话到嘴边,一看江砚舟的模样,顿时哑住了。

啪嗒一声,酒壶落在了地上。

他怔愣片刻后,一跃而起,乱七八糟手脚扑腾去抓笔:“等等,你等等,我想给你作画!不对,是请问我能给你画幅画吗!”

他这些天怎么画都感觉不对,废掉的画不计其数,他想画个天上仙,可怎么画都是浸扰了红尘的凡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