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秦楚僵持:【华阳病重】
每晚夜深人静之时,他躺在寝宫之中的王塌之上都会恍恍惚惚的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梦到在那一年的初夏里,他与嬴政站在一望无际的草莓田中,一颗颗草莓红彤彤的长在绿油油的叶子之中,年幼的嬴政就像是一头老虎崽子一样,用那一双肖似外大父的凤目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地说出让他毛骨悚然的话:“熊启若是你胆敢逃回楚国,总有一日我要挥兵灭了你的母国!亲手杀了你!”
在时光洪流的无情冲刷下,那些明明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却在六十万大军即将压境的恐怖威压之下,愣是让熊启在梦中清晰地重温了一遍又一遍。
多次在深夜之中,他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楚王启原本非常健壮的身子也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天光熹微。
在简陋的议政大殿之中,熊启闭眼跪坐在大殿上首的土黄色漆案旁,用修长的手指揉捏着发痛的眉心,静静地听着下方文臣武将们的争吵
“君上,秦军此番来势汹汹!用心极为险恶!依老夫之见,咱们应该离开派人北上、东去,联合北边的燕王,与东边的齐王,共同出兵!抵挡秦军!”
“老上卿难道在府内待着养老多年,已经不闻世事久了吗?若是往昔我们楚国联合燕、齐共同抗秦还有胜算,可眼下咱们北边充当屏障的三晋已经变成秦土了!燕国、齐国、楚国硬生生被中间的三晋给隔开了,除非楚军、齐军、燕军都插上了一双翅膀,在空中汇合了,要不然怎么能够越过三晋土地,在秦军的眼皮子底下会晤呢?!”
“唉!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倘若咱们没有办法联合燕国和齐国的话,单单靠着楚国孤立无援,纵使是本土作战,也难敌秦军啊!”
“唉!可不是吗?问题就在这里!秦军实在是太狡猾了!”
“诸位同僚们,依鄙人之见,咱们若是硬着头皮与秦军开战,打不一定能打过,但是投降未必没有效果,要知道宫中的太后娘娘可是秦昭襄王唯一的公主,也是当今秦王政的姑祖母!若是能够请太后娘娘出面向秦国那边说和的话,咱们大不了给秦国割些土地,让他们退兵得了,秦国能覆灭得了三晋,那是因为三晋大面积都是平原,可我楚国河泽分布、丘陵甚多,他们秦军都是旱鸭子,想要完全吞并咱们的国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听到下方的官员之中有人提出让母后出面议和的事情,坐于高处的楚王启不禁眉头一拧,睁开眼睛望过去,发现说话的人名叫李园。
这人原本是在春申君府内做门客的,后来他的亲妹妹通过春申君的门路进了自己父王的后宫,颇受宠过一段时间,等到五国大军伐秦失败,春申君慢慢失势后,李园反倒靠着自己妹妹的裙带关系,从门客摇身一变,在朝中文官内占有了一席之地。
李园正挺着胸膛,洋洋得意地说着自己的一番议和的高见,突然瞥见上首的国君目光犀利地望向了他,他心中一凛,赶忙闭嘴低下了头。
他当春申君门客时,最会察言观色了,也很有自知之明,明白妹妹入的是先王的后宫,而非当今楚王的后宫。
楚考烈王当他为姻亲看,但坐于上首的楚王启可是很看不上他的。
大军压境,形势危急,熊启也懒得收拾一个太夫人的软骨头兄长,他紧抿薄唇、冷冷的扫视了李园一眼,看到对方缩着脖子,低下了头,才声音冷厉地对着下方的百官们,拧眉大声道:
“众位卿家,寡人认为,秦楚议和之事是万万不可能的,联合燕、齐之军共同抗秦的想法也是有心无力的!昔年寡人在咸阳时,曾于嬴政交往过一段时间,此人有勃勃虎狼之心,而且从未加以遮掩!”
“前几年,他多次派军东出函谷关,彻底吞并三晋就是想要将楚、燕、齐三国给牢牢地分隔开,互相孤立无援!”
“眼下我楚国历经八百零九国祚,却被仅有五百三十七年国祚的秦国派出六十万大军日益逼近边境线,来强势威胁,简直是滔天大谬!”
“如今我们楚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投降不战,唯有死路一条!举全国之力拼死一战,兴许还有活路!”
“寡人今日在此立誓,请诸位卿家与寡人协同一心,共同抗秦!寡人将会与母国共存亡!必要之时会王驾亲征!以身殉国!”
听到君上高举双臂,铿锵有力,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沙哑喊声,跪坐于下首的文武百官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在齐齐寂静一瞬后,也跟着纷纷高举双手,大声呼喊道:
“对!君上说的对!”
“打!我们楚军与秦军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