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秦王稷薨:【秦昭襄王】
“父王、母后,您两位都来接稷下去了?”
“咳咳咳,王兄竟然也来了吗?”
双眼红肿、埋头在病床前的政突然听到昏睡中的曾大父哑声嘟囔,心中一喜忙抬起头,瞧见昏迷多日的曾大父竟已经睁开了眼,他忙高兴的开口唤了一声,然而却不见曾大父开口应他,只瞧着曾大父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之上粗大的雕花房梁嘴巴开开合合的讲话。
他纳闷的跟着抬头往上望了一眼,房梁之上空空荡荡的,压根什么都没有啊。
可曾大父的话语还在继续:
“唉,父王,稷今岁都七十五了,肯定要看着比您老啊。”
“曾大父……”
政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曾祖父的手背,奈何对方仍旧对着上方说话,仿佛房梁之上真的有秦惠文王、宣太后和秦武王一般。
陪侍在旁边的宦者们也被眼前这惊人的一幕给吓着了,忙不迭地跑出内殿去寻太子、太孙,太医令与安老先生。
顷刻间。
拄着拐杖的太子柱赶忙带着儿子和俩精于医道的老者赶来了内殿。
四人入眼就看到政趴在床榻边与君上说话,然而君上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房梁看个不停,嘴上还念叨着“父王”、“母后”、“王兄”的话,仿佛这三位正飘在空中与病重的君上讲话一样。
脸色憔悴、双眼肿胀成一条缝隙的太子柱瞧见父亲俨然是糊涂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忙对着旁边的两位老者道:
“太医令、安老先生,您两位快去给父王看看,这是怎么了?”
安爱学的一颗心早就沉入谷底了明白秦王稷这是走到人生路的尽头了,他与太医令忙快走几步上前给自说自话的老秦王诊脉。
政害怕的说话都带上了哭腔,看看拧眉的太姥爷,又看看糊里糊涂的曾大父,一颗心都快要碎了。
嬴子楚也面露哀伤的站在自己儿子身边,满眼悲伤的瞧着自己大父。
太子柱的眼泪止都止不住,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扯着父亲的袖子,对着自己父亲哭着唤道:
“父王,您看看儿子啊,我是柱啊,您好不容易醒了,怎么就不认识人了呢?”
“柱。”
秦王稷似乎是被太子柱的响亮哭声给吸引了注意力,总算是将目光从房梁之上慢慢移到了储君身上。
太医令与安老爷子目光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尽是悲哀和无奈,齐齐对着病床弯腰作了长揖,太子柱明白二人这是真的没法子了,忍痛朝着二人摆了摆手。
片刻功夫,等两位医者领着满殿宫人都退下后,整个内殿只剩下了四代秦王。
玻璃窗外的黄叶被雨滴打落枝头。
躺在床上的秦王稷在爷孙仨一声接一声的哭泣呼喊中,混沌的双眼也渐渐变得清明,神情慢慢恢复了往昔的威严,对外展现出来的精神头竟也跟着变得好了起来,但在场的爷孙仨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儿喜悦,明白父王/大父/曾大父这不是要好了,反而是燃尽全身的力气,回光返照了。
老秦王伸出大手摸了摸趴在最前面的小曾孙,眼中尽是满满的疼爱,抚摸着小少年的脑袋哑声道:
“政,你莫要哭了,你要明白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再厉害的人也终有死亡的那天,正因为死的终点是既定的,每个人都逃不掉,所以咱们活着的时候才要更加珍惜每一天的光阴。”
“为王者掌管一国事务,更需要万分勤勉,日日醉心政务,方才对得起自己肩头上的国君责任。”
政边听边流泪,悲伤的哭道:
“呜呜呜呜,曾大父您说的我都懂,我,我只是舍不得您。”
“嗐,政,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哈哈哈哈,寡人都活这般大的年纪了,与历代先王比起来都是高寿中的高寿了,即便寡人现在薨了,也是喜丧,能看着这般优秀的你从邯郸归来,健健康康长到九岁,还为秦国带回来一串大才,不仅寡人喜悦,父王看了都止不住高兴,连连夸赞寡人是个有福气的呢。”
听着曾大父这说着说着又糊涂了的话,政刚停下的哭声又忍不住了,直接趴在自己曾祖父身上嚎哭道:
“呜呜呜呜呜,曾大父,我不要你薨!也不认可什么狗屁喜丧的!我要你好好活着,以后帮我庆贺十岁生辰、十五岁生辰、二十岁生辰呢。”
“咳咳咳,政真是个傻孩子啊,人到七十古来稀,哪有君王过百寿的?”
秦王稷笑着摇了摇头,边抚摸着曾孙的脑袋,边看向自己儿子和孙子。
看到父王瞧自己,跪在孙子身旁的太子柱忙艰难地用膝盖往前挪了挪,紧紧拉着父王的袖子哭道:
“父王。”
秦王稷笑道:“嗯,柱,你大父、大母和王伯都来接寡人了,寡人要走了,临走前有几件事情不放心,要好好交代给你与子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