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心不可辜
鹿玉台没有外人在。
蔺成璧的身躯正躺在命灯殿的玉台上,蔺酌玉匆匆跑来,远远瞧见那熟悉的人险些被门槛绊倒。
师尊方才对他叮嘱了一番,对外只说蔺成璧的身躯被囚禁,并未夺舍,毕竟青山笙用他的身躯蚕食同族,桐虚道君不想蔺成璧被人道半句是非。
命灯殿灯火通明,玉台上放置着「荆途成璧」的命灯,早已熄灭了。
蔺酌玉缓慢走上前去,视线落在蔺成璧身上的刹那,眼前便蒙上一层水雾。
蔺成璧被夺舍太久,身躯有些部分已然妖化,桐虚道君催动法术将一切遮掩,包括枯萎的手臂。
他看着就像在沉睡,好似下一瞬就能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温柔喊他“玉儿”。
蔺酌玉伸手捧住蔺成璧的手,想让他像小时候那样摸自己的头,但每次冰凉的掌心按在头顶又很快会垂下去。
蔺酌玉只能跪在玉台边,捧着他的手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泪水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往下掉。
“哥……”蔺酌玉哽咽道,“我长大了……你看一看我。”
蔺成璧失踪后,蔺酌玉便被掳到更无州,好不容易离开便大病了一场,再次清醒后早已过去了两年。
他害怕会招人嫌恶,更怕无缘无故的哭泣会让师尊伤心,只能被迫让自己的悲伤被时光抹平了。
时隔十五年,蔺酌玉终于抱着兄长的尸身大哭出声。
他将一夜之间痛失血亲的悲伤、被囚禁折磨的痛苦和这些年来憋闷的委屈一同发泄出来,单薄的身躯在剧烈发抖。
可不会再有人轻柔地将他抱在怀中哄他了。
命灯殿三盏熄灭的灯盏似乎在注视着他,恍惚中有无形的灵力将蔺酌玉的身体轻轻抱住。
桐虚道君站在命灯殿外,听着里面停滞一瞬又更加嘶哑的痛哭声,微微仰头望着天幕。
天朗气清,故人归来。
***
无疆重回北陵镇妖司,世间无数妖族听闻青山族竟被覆灭,全都夹起尾巴做妖,不敢再造次。
燕溯昏睡足足三日,意识终于清醒过来。
蔺酌玉冒险抓来的金叶子正是巫用来操控风魔九伯的符咒,这短短几日已将燕溯身上的咒术消散得差不多。
只是内府空空荡荡,经脉也没了灵力涌动。
燕溯奋力撑起身体,抬手一招。
无忧剑放置在床榻边的桌案上,对他的召唤没有丝毫反应。
燕溯神态没什么变化,缓缓吐息下榻,强撑着走到桌案前将剑捧起来。
他还未完全恢复,连拔出无忧剑都极其困难。
燕溯注视着那把熟悉的剑,不知在想什么。
“吱呀”。
这时,阳春峰的房门忽地被打开,一股炎热的夏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蔺酌玉欢快的声音。
“师兄!你终于醒了?!哎哟,我还当你要睡到过年去呢!”
燕溯抬头望他。
浮玉山炎热,蔺酌玉穿了身单薄白衫,腰间并未束腰封,只是用月白色的窄细白绸轻轻束了几圈勾勒腰身,外面披着罩纱,瞧着清透,令人神清气爽。
细看下,才发现蔺酌玉袖间扎着朵白花。
蔺酌玉溜达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燕溯!”
燕溯回过神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斥责他放肆,垂下眼轻声道:“没事。”
蔺酌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敛袍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笑意盈盈道:“我已问过清晓师叔啦,她说你上次转道本就不妥,现在元丹炸了倒好,等丹田治好后再重新修行呗。”
燕溯不想蔺酌玉费心哄他,勉强笑了下,伸手在他脑袋按了按:“不必担忧我,成璧的身躯可寻回了?”
蔺酌玉点点头:“昨日我将兄长送回潮平泽了。”
燕溯轻声道:“我该去一趟的。”
他和蔺成璧相差年岁不大,交情颇深,可却连送最后一程都没有过去。
“我哥不会在意这个的。”蔺酌玉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记住了吗?”
从来都是燕溯对蔺酌玉说这些话,这还是头一回反过来了。
燕溯笑了笑:“记住了。”
“昨日宗主也来了。”蔺酌玉支着下颌懒洋洋道,“那片金叶子上雕刻着风魔九伯的符纹,镇妖司正在研究如何能让燕伯父恢复神智,可能得花些时间,但起码有希望了。”
燕溯一直昏睡着,并不知晓后来的事,听到这个眉头微微一皱:“你从何处得来的金叶?”
那不是巫手中的东西吗?
蔺酌玉也没隐瞒:“嘿嘿,我从土里抛出来的,厉害吧?”
燕溯昏迷前曾看到灵枢山天塌地陷,本来以为蔺酌玉是同自己一起回来的,现在一想,蔺酌玉定是又涉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