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两人初对峙

青山歧失血过多,昏睡了一日一夜才堪堪醒来。

天幕即将破晓,四周弥漫着夜昼相交时混合泥土的清冽气息,隐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青山歧的脖颈到胸口伤口已愈合结疤,看来那位清晓君下了血本,短短一日便只剩下一条狰狞的疤痕。

回想起鹿玉台那混乱一幕,青山歧牵动唇角露出个古怪的笑。

闹成这样,就算那位天道之下第一人恐怕也无法阻止他和蔺酌玉结契。

正想着,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知觉,青山歧后知后觉有人在他身侧,垂眸一看,微微愣住。

夜明星稀,月光正盛。

皎洁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洒落在趴在床沿的人身上,隐约将面容照亮。

和上次青山歧凹了半个时辰的姿势不同,蔺酌玉似乎是极其疲倦才伏在床边入睡,半张脸埋在臂弯间,眉间仍然紧蹙着。

见到整个浮玉山都捧在掌心的金枝玉叶为自己殚精竭虑,青山歧达到目的心中本该愉悦的。

可注视着蔺酌玉困倦的眉眼,他心口竟莫名发堵,脑海中全是鹿玉台蔺酌玉跪在地上哀求师尊的狼狈模样。

青山歧凝视着那张脸,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他的眉眼,将那点郁色拂去。

但指尖还未触碰到,本就没睡踏实的蔺酌玉忽地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蔺酌玉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眼底怖色仍在,看了看醒来的青山歧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忙扑上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青山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蔺酌玉忙说:“清晓师叔说你的声带被伤着了,得休养几日才能出声。”

青山歧朝蔺酌玉伸出手,蔺酌玉见他似乎想说话便将手递过去。

蔺酌玉的手是真正未受过苦的手,莹润如玉修长纤细,青山歧乍一触碰只觉得自己的五指粗糙好似砂砾。

他本是想和蔺酌玉说什么,可手一碰愣了好一会,才在蔺酌玉疑惑的催促下,伸出指腹的茧勉强没那么厚的无名指,轻轻在蔺酌玉掌心写下几个字。

「我并无大碍,不用担忧」

蔺酌玉蹙眉:“还说没大碍,你差点死了!要不是我师叔高超……”

见他眼圈微红,青山歧手一紧,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只发出嘶哑难听的呼声,立刻闭了嘴,在他掌心继续写。

「不要哭不要哭」

蔺酌玉没哭,只是心有愧疚:“抱歉,若不是遇到我,你不会受这么多伤。”

起先青山歧总说给他元丹保命是心甘情愿,自己甘愿赴死,蔺酌玉其实并不信,毕竟风华正茂的少年怎会甘心就这样殒落。

直到青山歧倒在血泊中,濒死的恐惧让他拼命抓着自己的手哀求着“救我”,蔺酌玉几乎被翻倍的愧疚压垮。

明明那样畏惧死亡,却在灵枢山想将传送法器给他,又受挖丹之苦保他性命。

蔺酌玉悔恨无及。

他非但没能救他,反而将他推入险境,差点被那把自己亲手所赠的无忧剑斩杀。

青山歧写道:「若没有遇到你,我早就死在灵枢山。」

蔺酌玉无声叹了口气,他本就是随手为之,却让青山歧甘愿以性命回报。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师兄……平时并不这样,可能是修清心道之故,前段时日我受伤将他吓住了,才致使道心不稳。我代他给你道歉,希望你莫要怨恨他。”

青山歧注视蔺酌玉的脸,心中却冷笑。

代?

两人是什么关系,蔺酌玉凭什么“代”他低声下气地道歉?

青山歧道:「不必代他道歉,燕掌令定不是有意为之。」

蔺酌玉更愧疚了,小声说:“师尊已答应为你我结契,等你好些我们就去鹿玉台命灯殿。”

青山歧握着蔺酌玉的手一顿,好一会才一笔一划地写下。

「你真心所愿吗?」

蔺酌玉当他是问“真心救他”,点头道:“自然。”

青山歧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蔺酌玉如玉似的手,严丝合缝地合拢在掌心,宛如捕捉到了一只送上门来的蝴蝶。

既是你所愿,道侣契结下,就休想再断。

***

道侣契之事便这样定了。

贺兴听闻消息气得哞哞叫,差点出去顶人,好不容易被清晓君劝下,又怒气冲冲地去鹿玉台。

危清晓还当他去找桐虚道君抗议,心想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了?

跟过去一瞧,贺兴怒气冲冲地噗通一声跪下,说:“师伯,大师兄在哪儿啊,我师尊炼了清心的药让我拿给大师兄呢。”

危清晓:“……”

出息。

桐虚道君扫他一眼就知晓他打得什么主意,揉了揉眉心:“滚出去。”

贺兴哭着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