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相邀
石韫玉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毛, 余光扫过他修长的手指,面无表情敷衍:“我凭什么教你?自己学。”
顾澜亭眸色失落,抿唇低声道:“好。”
他一来, 原本尚有说笑的仆役们顿时噤声, 各自埋头干活。
小丫鬟飞快地擀着皮, 石韫玉也自顾自包着。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 依样拿起一张皮, 舀馅,尝试着捏合。
片刻后, 石韫玉看着他面前那几个或破皮露馅,或形状古怪的丑东西,忍无可忍:“顾澜亭,要不你还是出去吧?换阿愧来。”
顾澜亭手一顿, 侧眸看她, 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四目相对, 石韫玉忽然“扑哧”笑出声来。
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石韫玉指了指他脸颊:“你好蠢, 面粉都沾到脸上了。”
顾澜亭看见她露出笑脸, 心头那点不快霎时散了, 也不介意她出言无状。
他俯身凑到她面前。
石韫玉看着跟前放大的俊脸, 后退半步, 警惕道:“你做什么?”
顾澜亭眼中漾开些许笑意,眸光流转,压低的声音柔和悦耳:“劳烦玉娘, 帮我擦擦可好?”
他离得极近,石韫玉闻到他身上的檀香。
她抬手将他推开,没好气道:“自己没长手?”
顾澜亭直起身, 面露失落,幽幽叹了一声:“罢了,我知你避我如蛇蝎。”
石韫玉心说废话,像看神经病看了他一眼,又往旁边站了一些。
馄饨出锅,众人围坐分食。
热腾腾的汤水下肚,驱散了阴雨天的湿寒。
顾澜亭素不喜此类面食,略用了几个便搁下,隔着白蒙蒙的热气静静望她。
饭毕,石韫玉正在屋里看书休息,顾澜亭突然叩门而入,言有公务需处理,要离开几日。
她心说走了才好,正好乐得清静。
她懒得出声应答,只歪在软榻上,慢悠悠呷着茶
顾澜亭看着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许多话涌到嘴边,最终却一字未吐。
他系好氅衣,临出院门前,脚步微顿,隔着被雨汽晕染得模糊的窗纸,深深望了一眼那道朦胧侧影,这才转身离去。
翻身上马,策马疾行,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与细密的雨丝中。
又过五日,石韫玉终于观测到一丝不寻常的月相变化。
她心弦微松,很快却又忧虑起来。
希望愈近,惶恐愈深。
她开始辗转难眠,害怕这经年累月的期盼,辛辛苦苦的谋算,到头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梦,害怕归家之路根本子虚乌有。
陈愧看出她心绪不宁,却不知该如何宽慰,盘算着上山捉只活泼的野兔给她解闷。
不料未等他行动,顾澜亭先带了东西来。
那日石韫玉正倚窗出神,便见顾澜亭推门而入。
院子里红山茶在绿叶中轻轻摇曳,他一袭月白衣衫从树旁走过,眉眼温淡,怀中似小心护着什么。
走进了,才发现他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
发丝微乱,玉白的脸颊与月白衣袍上沾着泥点,划破了好几道,仔细看还浸染着星点血污。
他径自推门入内,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捧出一团毛茸茸瑟缩着的棕色小东西。
手背上也有细小的划伤。
石韫玉愣愣接过,才发现是只幼小的狐狸,睁着一双湿润懵懂的眼望她。
顾澜亭笑道:“路过山间偶遇,瞧着灵巧,便想着捉来给你。”
石韫玉摸了摸狐狸的毛,视线落在他衣摆的血迹上,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然几息,低叹道:“你这又是何必?”
以他之能,若想要只狐狸,何种珍稀漂亮的寻不来?
为何非要把自己弄这般狼狈,仅仅只是为了讨好她吗?
她不明白。
顾澜亭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睫,轻声道:“买的终比不上亲手捉的有心意。”
见她不做声,斟酌道:“你若不喜这棕毛的,我放了它,再去寻只稀罕的白狐给你,可好?”
石韫玉抬眸看他,眼神清冷,如覆霜雪。
她声音平静无波:“放了吧,白狐也不必。”
说罢,她起身,将小狐放回他怀中,转身朝屋外走去。
顾澜亭下意识接住那温软的一团,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一点情面也不留。
他想问她为何如此薄情,可当看到她如雪寒凉的眼神,瞬间哽了声息。
离开太原前,李和州曾言,欲挽真心,必以真心换之。
玉娘如今全然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
对此他束手无策,唯有尝试此法。
可为何他步步退让,屡屡示好,她却 始终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