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战乱(第2/3页)

陈愧皱着眉头上前,一把推开木门,尘土扑簌簌落下,呛得他连咳几声,又被飘荡的蛛网缠了一头一脸,登时低声咒骂:“真他娘的晦气!”

石韫玉拍了后脑勺一把,“不许骂脏话。”

陈愧捂住头,立刻乖乖认错:“阿姐我错了。”

顾风看两人这般亲近,立刻揪住陈愧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拉。

陈愧挣扎几下,就看到顾文顾武朝他无声嘿嘿一笑,还故意捏了捏拳头。

他气急败坏,敢怒不敢言,只好顺从离石韫玉远了点。

陈愧不是没抗争过,路上和他们打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按着锤。

后面他学聪明了,只偷偷向阿姐告状。

石韫玉看到几人的小动作,有点无语,只当没看见,率先踏入院落。

陈愧顾风等人紧随其后,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窗纸都是破的,几个屋子也早被人搬空了,满是尘土。

只有院子里的桂花树叶片浓绿,还有几分活气。

石韫玉默然片刻,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清理。

陈愧顾风等人见状,也纷纷帮忙,隔壁热心肠的婶子闻声赶来,借出扫帚木桶等物,后面也开始搭手帮忙。

顾武则被派去附近县镇,采买必需的家什物件,并雇请几个下人。

忙乱至傍晚,院落总算有了能住人的模样。

雇来的婆子做好了饭菜,几人围坐用了。

饭后,顾风主动提出他们几人另寻住处,石韫玉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念及他们今日确实出力不少,终究还是开口,让他们暂时在西厢房歇息一晚。

翌日一早,村里鸡鸣阵阵,天色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石韫玉刚起来洗漱完,便听得院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院门被推开,顾风大步流星走进来,肩头已被细雨打湿,手中紧紧捏着一封信函。

“姑娘,是太原的信!”

石韫玉接过展开,待看清写了什么,微微一愣,随即神情复杂起来。

信上说,顾澜亭等人率军民死守太原,蒙古骑兵轮番猛攻,战况惨烈异常。

城中箭矢滚木消耗甚巨,水源被断,存粮亦日渐紧张,援军迟迟不至,人心惶惶,满城愁云惨淡。

幸而因预警及时,部署得当,太原坚城历经数轮狂攻,始终屹立不倒。

顾澜亭身为巡抚,身先士卒,几乎日夜不离城楼。

信中提及一次尤为凶险的攻城,敌军攻势如狂风暴雨,多处城墙告急,士卒伤亡惨重,险象环生。

顾澜亭亲率亲兵及预备队往来堵漏,激战中为流矢所伤。

最终,在守军殊死搏杀下,城池堪堪守住。

俺答汗见太原久攻不下,锐气受挫,恐僵持日久,一旦大胤朝援军大至,己方反有被围歼之险,遂改变策略。

他们以部分兵力继续牵制威慑太原守军,同时分遣数路精锐,绕过坚城,试图对太原周边较为富庶却防御相对薄弱的交城、文水、榆次等县镇发动劫掠。

李和州对蒙古战法极为熟稔,早料到此着。在他的参谋下,顾澜亭与诸将虽定下应对之策,无奈兵力捉襟见肘,防线过长,终是被蒙古铁骑寻隙突破,三处偏僻县镇相继陷落。

鞑骑冲入城中,肆意纵火焚烧,逢人便杀,财物粮畜洗劫一空,一时烈焰冲天,哭喊震地。幸存百姓被如驱牲畜般聚集捆缚,成串押往关外为奴。

直至朝廷援军主力终于赶至,蒙古兵已经达到劫掠目,携带大量战利品和俘获的人口,开始按原路北撤。

援军当即展开追击,于途中歼灭其一部后队,并俘获了一名宰桑(贵族官员)及两名达鲁噶(中级军官)。

石韫玉缓缓合上信纸,默然良久。

她一面庆幸损失不算惨重,一方面又为那三个县镇无辜百姓的悲惨遭遇感到难过。

烽火之下,人命如草芥。

至于顾澜亭,她不得不承认,此人于私德或许偏执可恨,但于公,确实是个恪尽职守的好官。

援军抵达,鞑靼北遁的那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顾澜亭未解甲便登上其中一座被劫县镇的残破城楼。

举目望去,满城疮痍。

屋舍大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未熄的余烬在晚风中明明灭灭,飘散着刺鼻的烟味。

街道上院落里,随处可见倒伏的尸首,血污浸透了泥土,在夕照下呈现出暗沉的颜色。

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则抱着亲人已冰冷的躯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顾澜亭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蓦地定格在不远处。

一名正在协助清点遗骸的年轻士兵,突然动作僵住。他颤抖着手,拨开一具俯卧女尸脸上散乱粘结血污的发丝,下一刻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重重跪倒在泥泞血污之中,将那具尸身紧紧搂进怀里,发出一声野狗般悲恸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