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死讯(第2/3页)

顾澜亭一遍遍告诉自己,倘若她真死了,他的确该高兴才是。

届时他不仅要高兴,还要站在她坟头,对着她的墓碑好生嘲笑一番——你处心积虑逃跑,却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蠢得令人发笑。

连珠不知如何接话,只垂首不语。

又过了片刻,顾澜亭方道:“行了,退下罢。”

“是。”连珠躬身退出。

推开房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缥缈的轻叹。

这一声极轻,连珠甚至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她没忍住,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漫天霞光涌入书房,顾澜亭浸在那片暖色里,淡漠的眉目间透出几分迷茫与……复杂的悲意。

悲?

连珠心头一跳,不敢再看,匆匆合上门离去。

那夜山洞避雨脱险后,三人专拣偏僻难行的山路走了五六日,其间几次险些撞见搜山的草堂匪众,皆因石韫玉机警,提前察觉动静,方化险为夷。

这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待到三人终于抵达潼关古渡时,皆是形容憔悴,衣衫破损。

暮春时节,渭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

渡口人来船往,甚是热闹。

三人先入城置办了衣裳干粮,寻客栈沐浴休整,而后回到码头,买了三张前往长安的船票。

上船后,石韫玉只要了一间舱房,自己与苏兰睡床,让陈愧打地铺。

此后几日相处,石韫玉从陈愧口中套出不少话。

这少年十七岁,出身岭南渔村,十岁父母双亡,被叔父送到镖局做学徒,他于武学颇有天赋,十四岁便跟着走镖,两年间跑过七八趟远路。

陈愧盘腿坐在舱房地板上,一边啃着干饼一边说:“十六岁那年,押一趟重货往京城,刚入京畿一带便遇见山匪。”

“镖队死伤大半,我腿上和肩头挨了一刀,拼死逃进山里,昏在林子里,醒来时已在一处道观中,是真人和其他道长救了我。”

“道长们心善,留我在观里养伤,后来真人见我刀术还行,便让我留在身边做个护卫,月钱给得也丰厚。”

石韫玉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随口问:“顾慈音身边如你这般的护卫有几人?”

陈愧想了想:“明面上有四五个,暗地里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有几个身手极好,听说都是自小跟着真人的,签了死契。”

石韫玉心中一动。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

不对。

顾慈音既然存了心要活捉她,便不该派陈愧这个并非顶尖高手,且明显贪财易动摇的少年前来。

顾慈音不是蠢人,在静乐这等心狠手辣之人身边待了几载也未被抓住任何顾家把柄,且能将身边人打理得服服帖帖,岂会想不到陈愧有倒戈之虞?

顾慈音为何要这么做?

石韫玉指尖摩挲着杯壁,思绪飞转。

若真要杀她,直接派几个顶尖高手,岂不干净利落?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找个半大少年尾随千里。

若不是为了杀她,那顾慈音的目的何在?

难不成……顾澜亭没死?

这念头一闪而过,旋即又被她否定。

若顾澜亭真 没死,以他的性子,发现她的行踪后,定会直接派顾风顾雨那几个心腹来捉她,绝不会借顾慈音之手,更不会用这般迂回手段。

那顾慈音究竟想做什么?

石韫玉一时想不明白。

她抬眼看向陈愧。

少年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饼,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清澈。

贪财又单蠢的人最好控制。

石韫玉心中有了计较。

暂且将这人留在身边,但需万分谨慎。

往后真真假假的消息能借他之手传出去。

船行数日,这一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渭水两岸杨柳已抽出嫩绿新芽,田间农人正忙着春耕。

船即将行至华州与临潼之间的一个小渡口,离到长安还有三四日水路。

晌午过后,石韫玉将苏兰和陈愧唤回舱中。

她取出张舆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处道:“午后船会在这个渡口停靠半个时辰,我独自在此下船。”

苏兰一惊:“姑娘?”

石韫玉摆摆手,继续道:“你们二人继续乘船到长安,到了之后,陈愧,你设法给顾慈音传信。”

她看向陈愧,“就说我经你劝说,打算南下往你岭南老家去,一路上你会设法取得我的信任,再寻机支开我的护卫动手。”

又对苏兰道:“陈愧传信后,你与他在长安休整五六日,看看可有顾慈音的回音。”

“不论有无,最多七日,你二人都须前往渡口乘船,我们在均州汇合。”

陈愧和苏兰愣了愣,问道:“那你……”

石韫玉道:“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