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契书
听闻他这番言语, 石韫玉心头第一个念头便是他心怀叵测。
她一双秋水明眸紧盯住他,冷声问道:“你有何要求?”
顾澜亭见她这副戒备的模样,轻笑出声, 烛光下眉目舒朗, 却偏生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恶劣。
“要求?眼下倒未曾细想。”
见她脸色难看, 话音一转:“不过……我这人素来没甚耐性, 你若肯温顺相从, 许是旬月之间,某便觉索然无味, 届时自然放你离去。”
“你耍我?!”
石韫玉怒从心起,“你的话,我半个字也不敢信!”
顾澜亭桃花眼微微一眯,流露出戏谑, “信与不信, 由得你。可要紧的是……”
他故意顿住, 唇角噙笑:“你如今可有选择的余地?”
石韫玉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疯了,冷冷注视着他, “我是良籍, 顾大人。你若强行羁留, 便是强抢民女, 知法犯法!”
顾澜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慢悠悠道: “我能将你从奴籍擢为良籍,自然也有的是法子,教你重归贱籍, 甚或……”
他声调愈发轻柔,“堕入更不堪的境地。”
语气如春风拂花,面容含笑, 石韫玉却觉得遍体生寒。
方欲开口叱骂,却见顾澜亭目光似有若无掠过她的唇瓣。
先前说要磨她虎牙的戏言犹在耳畔,顿生恶寒。
她咬牙强忍着,别过头不再吭声。
顾澜亭微微俯身,迫人的阴影笼罩住她,细细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好整以暇问:“那么,你现在是打算乖乖听话,赌一把我这兴致的快慢,还是要继续这般强硬下去?”
“看看最后,究竟是你这身硬骨头先折,还是你身边那些人的运道先尽?”
石韫玉被他温热掌心抚地头皮发麻。
她躲开他的手,紧抿着唇不作声。
他缓缓站直,垂眸睨着她笑:“你尽可细细思量。不过无论择哪条路,于我而言,结局并无二致。”
言外之意,这是他给她唯一的机会。
石韫玉仰头看他。
雪衣墨发,一双花眼波光潋滟自带笑,润白的肤,鲜红的唇。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好似现了原形,令人生怖的扭曲恶鬼。
她陷入沉默,神思恍惚,不知不觉静静看了他许久,方缓缓垂下眼睫
顾澜亭软硬不吃,硬碰硬是以卵击石,哀求也是徒劳,她都已经试过了。
他权势滔天,心性难测,逼急了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能连累张妈妈小禾等无辜之人。
再者,观此人行事,风流恣肆,手段狠厉,如今非要强留于她,多半是因求而不得的不甘与占有欲作祟,绝无可能是那等非卿不可的深情。
这等权贵子弟,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既如此,不如暂且虚与委蛇,假意顺从,再另谋他法。
况且或许能借他身份之便,暗中探寻回家之法。
之前刚穿来进府前的两年,她不止一次在原身溺水的周边盘桓,甚至还下水试过。
可惜水面平静,什么异常都不见,仿佛就是条普通的河。
她觉得想要回去,说不定还有其他关窍,譬如以前电视剧里的九星连珠、七星连珠之类的天象配合。
可原身出身微寒,天文历法在这世道岂是平民可窥?
如今走也走不脱,他软硬不吃,不如先假意从了他。
即便他来日反悔,不肯放人,趁着这段时日,说不定也能找到回现代的线索,或寻得时机逃脱。
京城乃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绝非他顾澜亭在杭州这般能够一手遮天。
思及此,她翻涌的情绪慢慢平息,那股绝望的窒息感似乎找到了个喘气的档口。
利弊权衡清楚后,她抬起眼,看着顾澜亭,一字一句道:“空口无凭,我要一个明确的期限,还要一份白纸黑字的契书。”
顾澜亭闻言,怔了瞬间反应过来,目光落在她苍白沉静的面容上。
他倒是没想到,她在这般情境下,竟还能想到要立契书,心思转得倒是快。
他眯了眯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可以。”
随即扬声道:“来人,取纸笔来。”
似乎是怕石韫玉临时反悔。
很快,丫鬟便端来了托盘,上置笔墨纸砚。
顾澜亭走到一旁方桌前,挽袖研墨。
昏黄烛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颇有文人雅士的风流气度。
若非知晓其本性,几乎要被他这皮相迷惑。
他提笔蘸墨,抬眼看向石韫玉,似随口一问:“你可会写字?”
石韫玉心下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漠然摇头:“目不识丁,更遑论提笔。”
她扫过着他执笔的手,“但这不代表,你能在文字上欺瞒于我。”